Epsilon-7殖民卫星,内部空域。
就在黑色骑士MS左臂的刀刃即将劈中杰钢躯干时。
“咻——!”
一道明亮的光束,如同划破黑暗的流星,以不可思议的精准度,瞬间命中了黑色骑士MS即将突进的路径前方!
黑色骑士MS那如同本能般的、流畅到可怕的突进动作猛地一滞!
光束并没有击中目标,但是为卡尔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。
虽然仅仅是极其短暂的停顿,甚至连半秒都不到,但这对于卡尔这样的王牌驾驶员来说,已经足够!
“就是现在!”卡尔几乎是凭借着战斗本能,猛地将操纵杆向后拉到底!
试作型杰钢背后的主推进器爆发出最后的轰鸣,整台机体如同被巨力向后猛拽一般,以一个极其狼狈但有效的姿态,险之又险地脱离了那柄红色光刃的致命范围!
“嗤啦——!”光刃几乎是擦着杰钢的腹部装甲划过,留下了一道长长的、冒着青烟的熔融痕迹,差一点就将其开膛破肚!
卡尔惊魂未定,大口喘息着,他猛地看向那道救命光束射来的方向。
只见那台通体天蓝色的、造型奇特的类吉姆MS,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战场侧翼。它背后那强劲的推进器正散发着稳定的蓝色光焰,手中的光束步枪枪口还冒着袅袅的青烟。
是援军。
卡尔立刻认出了这台机体,之前它带着Side 6的警备队出现时,他就已经注意到了。
虽然涂装着Side 6的徽章,但其展现出的机动性和刚才那精准到可怕的一枪,绝非普通的警备队MS能做到!
不管是谁,至少现在,他救了自己一命!
就在这时,一个加密的通讯请求接入了杰钢的驾驶舱。识别码是Side 6的民用频道,但信号源正是那台蓝色MS。
卡尔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接通。
【“联邦的驾驶员,”】一个清澈而冷静的女声传来,虽然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,但整体语气却异常沉稳,【“情况紧急,我需要你的配合。那台黑色的机体……我们必须想办法阻止它,但请尽量避免直接摧毁驾驶舱。”】
阻止?不是摧毁?
卡尔眉头一皱,这个要求很奇怪。但眼下的情况,他根本没时间细问。
“我是联邦军第7舰队,04MS小队队长卡尔·里希特霍芬上尉。”卡尔迅速报出自己的身份,语气简洁而专业,“收到!需要我怎么做?”
【“它的速度太快,单机很难有效牵制。”】莉莉丝的声音飞快地分析着,【“你需要利用杰钢的火力和防御吸引它的正面注意,为我创造侧翼攻击和干扰的机会!听我指令协同行动!”】
“了解!”卡尔没有丝毫犹豫。虽然与一个来历不明的驾驶员合作风险很大,但面对眼前这个恐怖的黑色怪物,这是唯一的选择。而且,对方刚才那一枪已经证明了她的实力和意图。
“04小队各单位!保持距离,提供远程火力支援!注意规避流弹!”卡尔在己方频道下达命令,同时调整杰钢的姿态,重新握紧了光束军刀。
战斗,再次爆发!
但这一次,不再是卡尔的独舞,而是二对一的搏杀!
黑色骑士MS显然也察觉到了威胁的变化。它放弃了对卡尔的追击,头部传感器转向那台新加入战场的蓝色MS,似乎在评估这个新的对手。
“就是现在!火力压制!”莉莉丝的声音在卡尔的通讯器中响起。
卡尔毫不犹豫,杰钢头部的火神炮和手中的光束步枪同时开火,密集的弹雨和光束朝着黑色骑士倾泻而去!
黑色骑士MS再次展现出那非人的机动性,身影在弹幕中如同鬼魅般穿梭闪避。
但就在它专注于躲避杰钢正面火力的瞬间!
那台蓝色的MS动了!
它背后的高出力背包爆发出惊人的推力,整台机体如同蓝色的彗星,以极高的速度从侧翼切入!手中的光束步枪连续点射,目标并非黑色骑士的本体,而是它周围的空间,利用光束爆炸产生的能量冲击和粒子干扰,不断压缩它的闪避空间,迟滞它的动作!
黑色骑士似乎被这种骚扰战术激怒了,猛地调转方向,挥舞着刀臂朝着蓝色MS扑去!
“它过来了!注意!”卡尔立刻提醒,同时操控杰钢从另一侧跟进,试图用光束军刀攻击黑色骑士的背部!
“明白!”莉莉丝冷静回应,蓝色MS如同灵巧的舞者,不与黑色骑士硬碰硬,而是利用速度和灵活的变向,不断地在攻击范围边缘游走、牵制,时不时地用光束步枪进行精准的干扰射击。
战场的局面瞬间改变了!
卡尔的杰钢虽然性能和技巧上依旧被黑色骑士压制,但他不再需要独自承受所有的压力。他可以更专注于防御和吸引火力,利用杰钢高出力光束军刀和盾牌硬扛攻击,为莉莉丝创造机会。
而莉莉丝驾驶的蓝色MS,则充分发挥了其高机动性的优势,如同最优秀的僚机,不断地进行侧翼骚扰、火力支援和战术牵制。她的射击精准而刁钻,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打断黑色骑士的攻击节奏,或者逼迫它做出规避动作,从而缓解卡尔的压力。
两台机体,一攻一守,一主一辅,配合默契得仿佛演练了无数次!
黑色骑士MS虽然依旧强大得可怕,每一次反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,但面对这种有组织的、目标明确的协同作战,它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,第一次……被勉强遏制住了!
战场上,灰绿色的杰钢如同坚韧的盾牌,顶在最前方;天蓝色的神秘MS则如同灵动的利剑,不断从侧翼发起袭扰。黑色的骑士在两者的夹击下游走、反击,深红色的光刃划破长空,与蓝色和绿色的光束交织在一起。
一种极其危险而脆弱的平衡,暂时在战场上形成了。
卡尔一边竭力维持着防御,一边暗自心惊。这个蓝色MS的驾驶员……她的操作技巧和战场意识,绝对是顶尖水平!甚至……在某些方面,让他感觉比自己还要敏锐!
她到底是谁?
……
Epsilon-7殖民卫星,3号辅助港口。
稀薄的烟尘尚未完全散去,远处传来的爆炸轰鸣和能量武器的尖啸声如同沉闷的背景音。
灰色的封闭式电动悬浮货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,险险停在了预定泊位前。
一架小型、没有任何明显标识的高速穿梭机正静静地停泊在那里,引擎处于待机状态,发出低沉的嗡鸣,舱门已经打开,露出通往内部的舷梯。
索恩博士率先推开车门,动作略显狼狈,但眼神依旧冰冷。
他紧了紧怀中那个装着核心数据储存盘的防冲击外套,仿佛那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。
他身后,那几名同样惊魂未定的研究员也跌跌撞撞地跟着下了车,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苍白和恐惧。
“快!登机!”索恩没有丝毫停留,低声催促着,径直朝着穿梭机的舷梯快步走去。
就在他的脚即将踏上舷梯的金属踏板时——
“博士!”一个带着明显犹豫和挣扎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,“真的……真的要这样做吗?”
索恩的脚步一顿,他缓缓转过身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叫住他的人——那个一直负责驾驶悬浮货车、伪装成工人的联邦军人。
军人站在车旁,没有跟上来。
他脱下了头上的蓝色工帽,露出一张因为内心激烈斗争而显得有些扭曲的、三十多岁的普通面孔。
他的眼神复杂,充满了困惑、不忍,以及……抗拒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索恩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军人深吸了一口气,似乎在鼓足勇气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:“引爆……引爆核弹……会死很多人!这个殖民卫星……可能会彻底毁掉!里面还有那么多平民……”
“所以呢?”索恩打断了他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,“那又如何?”
军人被他这冷酷到极点的反问噎了一下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。
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索恩,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:“他们……他们是无辜的!”
“无辜?”
索恩笑了,他又笑了。
他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时间,语气淡漠:“三十分钟后,核弹必须引爆。”
军人的身体猛地一颤,一种前所未有的反抗冲动,瞬间压倒了多年来被灌输的“服从”天性!
他恨恨地瞪了索恩一眼。
然后,没有任何预兆!
他猛地转身,一个大跨步,重新冲回了悬浮货车的驾驶座!
“嗡——!!!”
悬浮车的引擎发出一声咆哮,悬浮垫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,随即如同离弦之箭般,朝着港区外、殖民卫星内部道路的方向疾驰而去!
“他……”旁边一个年轻的研究员看着远去的悬浮车,又回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索恩,结结巴巴地问道,“博士……不用……不用管他吗?他会不会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索恩摇了摇头,脸上重新恢复了冰冷。
他转过身,不再看那辆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悬浮车,抬步走上了穿梭机的舷梯。
“我们走。”
……
悬浮货车在殖民卫星内此刻显得异常空旷的道路上疯狂疾驰。
驾驶座上,军人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要做什么,只是本能地踩死了加速踏板,想要逃离,想要……做点什么。
他在做什么?
他问自己。
他是一个军人。
服从命令,是军人的天职。
为了联邦,为了地球圈的和平与秩序,牺牲是必要的。
这些话,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骨子里,伴随了他十几年。
他一直以此为荣,认为自己是守护正义的盾牌,是维系和平的基石。
为了这份“荣耀”,他接受了秘密任务,来到这个偏僻的殖民卫星,潜伏下来。
上面的命令很简单:
监控殖民卫星内部动向,收集情报,防止吉翁残党利用这里的资源进行秘密活动。
这是一个光荣而重要的任务,是为了保护更多人的安全。
他兢兢业业地扮演着一个普通的广播中心技术员,每天记录着枯燥的数据,向上级汇报着看似毫无价值的信息。
他告诉自己,这是必要的伪装,是为了最终的正义。
后来,任务升级了。
他接到命令,秘密协作运输一批“特殊防御物资”进入殖民卫星,并将其安置在预定地点。
那是小型核弹。
当他第一次看到那些闪烁着危险光芒的金属圆筒时,他感到了恐惧。
但他很快说服了自己——这是为了应对极端情况,是为了在吉翁残党发动大规模袭击时,能够拥有最后的反制手段。
是为了保护殖民卫星,是为了“更大范围的安全”。
他的忠诚和能力得到了认可,权限越来越高,待遇也越来越好。
上级告诉他,他的家人在地球上的生活得到了妥善的安排,衣食无忧,甚至……享受着特权。
他感到满足,也感到……一丝不安。
但他将那丝不安归结为任务的压力。
直到……索恩博士的出现。
上级告诉他,这是一个新的、可以直接向他下达命令的“上级”。
索恩告诉他,这个殖民卫星的地下,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吉翁军火库,甚至可能是新吉翁复活的核心基地。之前所有的平静都是伪装。
然后,索恩下达了那个命令——准备引爆核弹,彻底摧毁这个“邪恶的巢穴”。
他不明白。
他在这里待了一年多,他看到的只是普通的工厂,普通的工人,普通的家庭……那些鲜活的、为了生计奔波的身影,怎么可能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“吉翁帮凶”?
他记得那个经常在广播中心门口跟他打打闹闹的年轻同事。
他记得那个在工厂区踢球、梦想着成为MS驾驶员的半大孩子。
还有……那些在冶炼厂工作的男人,他们偶尔会在下班后一起喝杯廉价的啤酒,聊聊家常,聊聊对家人的思念和对未来的期盼……
他们……全都是吉翁的帮凶?全都要在核爆中化为灰烬?
为什么?
这个殖民卫星,昨天还是需要他保护的地方,今天就变成了必须毁灭的目标?
那些鲜活的生命,昨天还是他守护的对象,今天就变成了可以随意抹去的“代价”?
他不明白。
他真的不明白。
自己……到底在干什么?
悬浮车依旧在飞驰,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,混乱、火光、奔逃的人群……如同地狱的缩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