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辆灰色的悬浮器沿国道自东快速驶出了树市,随着离城市越来越远,路边的树木也越来越多,道路两边是平坦的空地,低的一边能看到一条浑浊的河流,两岸还能看到玉米秸秆;高的一边则有些房屋,不多,一层或者两层,像标识一般插在地上,其后或是草木或是空地,但是两边的远处,却全都是围墙一般的山峦。
那灰色悬浮器过了几个拐角,早已经驶出了正路,沿着一条灰白的岔路,歪歪扭扭开出去大约六七公里,已经离城区很远,路上来往的车辆也愈发稀少,驶过一座山,路势逐渐平坦,大路右边便是一片郊区,远远的,能看见郊区上有不少巡逻的身穿黑色衣甲的人,分散而开,三三两两立于地上。那悬浮器开了不多远,便马上转弯朝那郊区驶去,那数名身穿黑色军甲的人远远望见那灰色悬浮器靠近,马上便朝那灰色的悬浮器聚拢而来,那悬浮器停了下来,那些人围在那悬浮器的周边,其中一人快步走到那悬浮器窗前,那车窗很快便缓缓摇下,露出了一张中年男人模样的脸,那男人扭头,望向那身穿黑色军甲的人,说道:
“您好,白被市长让我来视察一下处决过程”
那人却轻轻摇头,说道:
“除非有警厅下达的命令,否则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刑场”
那男人眉头皱起,略带些凶色的说道:
“我们有一份文件要拟写,你不让进去我们怎么写”
那人却依旧摇了摇头,脸上的表情半分未变,说道:
“请您理解一下”
那男人眼神里的凶色便暴露了出来,扭头不去看他,说道:
“让你们的队长过来”
那人却没有动,也没有回答,反说道:
“请您回去”
那男人似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,扭头瞪着眼睛望了他一眼,随后上下晃动着脑袋,连说了几个“好”,骂道:
“等我找到你们的队长看你怎么样?!连市政府的人都敢拦!真的是胆子肥了!特么的!”
那人的声音随着窗户的摇起而逐渐变小,那身穿黑色军甲的人直起身,望着那悬浮器沿着一条直线缓缓倒退,像是小孩拿橡皮擦在纸上缓缓向下擦。却突然,那悬浮器停了下来,然后很快,以更快的速度冲了过来,那数名身穿黑色军甲的人忙去拦,那灰色的悬浮器却拉高了位置,自他们的头顶掠过朝远处的一个坡而去,那坡不高,三米模样,那灰色悬浮器直直地冲了下去,那坡下有一白顶白墙的棚子,那悬浮器迅速驶至那棚子右墙边,一个不稳砸得旁边的黑色装甲车“哐”的一声响,那棚子周围的身穿黑色军甲的人马上便围了上来,他们靠到那悬浮器的旁边,却突然身后的棚子里传来男人的呼喊声,那群身穿黑色军甲的人马上便冲进了棚子,却看到两名执法人员已经躺在了地上,而刑场中心的沙发却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那男人拽着沙发,如同一个忽闪忽暗的光点一般,在地面上消失又出现,沙发被晃得有些头晕,他望着身边男人的侧脸,身遭的环境一闪一闪,如同幻灯片一般,沙发知道,那个男人就是他。
“那两个人没事吧?!”
那男人快速瞟了他一眼,抿了下嘴,没有说话,眉头里掠过些许烦躁。身后传来有人的大喊声,那男人回头望了一眼,那辆黑色的装甲车快速朝他们驶来,他的脸就像烤熟的鸭皮,混沌的眼神中只有中间的一点亮光,他马上回头,每一次瞬移身后的那辆车的距离却好像越来越近了。
前方也有身穿黑色军甲的人围了过来,那男人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,鼻孔都变大了不少,他带着沙发闪过那些人,出现在了之后的山林里,却刚刚落脚,自林子里忽然冒出了数名同样身穿黑色军甲的人,那男人混沌的眼神却渐渐有些干净了,他转身,马上朝左边而去,却每一次落脚,身边都会出现两三个身穿黑色军甲的人,高矮胖瘦几近相同,齐齐举起手里的枪管对准了他们。
又三次之后,终于不会冒出士兵,他转身刚要向山上冲去,一辆悬浮器却马上悬在了他们的头顶,一道红光照到他们的身上,当那男人再次跳起的时候,却只是落回了地上,那男人和沙发都抬头望向上空的那辆悬浮器,红色的光芒照在他们的脸上,一张清透,一张焦热。
周围的林子里,数名身穿黑色军甲的人马上追了过来,那男人张着嘴,大口喘着气,整个身体上下起伏,他回头望了一眼沙发,一字一停的说道:
“咱们往林子里跑!”
沙发却摇了摇头,说道:
“约,你很聪明,你知道现在该怎么做的”
那男人却眉头一拧,骂道:
“别特么废话!快跑!”
沙发却还是没有动,那男人咬牙,整张脸都拧了起来,刚要骂句什么话,身边的林子里便马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,约马上从戒指里拿出了肆息国送给他的枪械,他摆好架势,正对声音传来那边,却在那草木之中,冒出了数名身穿黑色军甲的人,沙发忙起身挡在了约的枪口前,大声呵道:
“你要干什么?!把枪放下!”
那男人瞪大了眼睛,随之扭曲起来,发红的扭曲的脸在红光的照耀下却如同一只恶鬼,他吼道:
“你特么不想活了吗?!躲开!”
沙发却一步未动,只是望着他,那男人看着眼前这少年的眼神,似乎印象里从未如此的坚定,却好像从来都是这样的坚定。
那身穿黑色军甲的士兵围了上来,头顶的悬浮器传来声音——
“下面的人听着!马上放下武器投降!马上放下武器投降!”
那男人的脸上开始冒出越来越多的汗,额头青筋暴起,脖子上的两根粗筋如同钢铁一般挺着,他瞪着眼前的少年,再次喊了一句——
“躲开!你特么不想活了吗?!”
“你特么才不想活了吧?!”
那男人眯了下眼,咽下口口水,随后突然举起枪猛的朝那悬浮器的底部连射了好几枪,蓝色的电流一般的光矢命中,他便马上拽起沙发的胳膊朝一边跑去,身后飞来一发黑色的光弹,那男人和沙发却已经消失在了原地。
两人在林间频频闪过,沙发望着那人的后脖颈,通红,冒着豌豆大小的汗珠,他的步伐越来越混乱,双腿像是两根筷子,戳一下就拿起,再次落下却已经歪歪扭扭不再整齐,头顶的悬浮器却紧紧跟在身后,那人的腰慢慢的越来越弯,他扯开衣服,丢到地上,从胸膛里拿出了一块金属,一把丢到了地上,随后马上站住,松开拽着沙发的那只手,从左手食指上取出了一节人类指骨模样的金属,他一甩,把那块金属甩到了地上,他张着嘴,似是有口水将要流出,他转身,伸出手就要抓起沙发的胳膊,那少年却向后一躲,躲开了那男人伸来的手,那男人抬起头,望向那少年,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有些模糊,脑袋里也只剩一片空白,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只有眼前少年干净的眼神清清楚楚。
“干什么?”
“约,我虽然没有你聪明,但是起码也是世界顶级大学一名成绩不错的学生,有些事情我还是能看得出来的”
“你说什么屁话”
那男人眉头一皱,咽了口口水,伸手就要再去抓,那少年却再次躲开。那男人眉头皱的更紧,似是有气无力却又有几分力气般地说道:
“你特么不怕死吗?”
“怕啊”
“那就快走”
“可是我走了我俩都会死”
现在不走我俩肯定也是死。
可是那男人没有说出口,他再次咽了口口水,说道:
“那是之后的事情”
他伸出手就要去抓沙发,沙发却一个躲身,说道:
“那全世界又要死不少人”
“不是那你特么莫名其妙死在这就应该了吗?!”
林子里突然冲出了数名身穿黑色军甲的士兵,那男人面色紧张,刚刚挺起腰,却突然小腿传来一阵剧痛,腿一软,便跪了下来,他的耳朵里响起又急又亮的“叮”的声音,视线也越来越模糊,他咬着舌头,嘴巴里冒出了血,却只是让耳朵里的声音更响,眼前的亮光更亮,恍惚中,他只是听到了那个少年最后的一句话,一句裹挟着明亮的光和青涩的音的一句话,一句不像他应该说出来的却正是他才能说出来的话。
“我们是一家人,不应该打仗,至少不应该因为我们,抱歉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