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天宇站在原地，胸口堵着一团火。
刚才那句“要么自己挪开，要么我帮你挪”还在他耳朵里转，每个字都像沙子一样磨人。
他咽了口唾沫，盯着罗易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？再说一遍！”
罗易靠在玛莎拉蒂的引擎盖上，姿态很松。
“赵总，你耳朵没问题吧？”
赵天宇脖子上的筋跳了一下。
他抱着那束已经被捏得有点变形的玫瑰，往前逼了半步，下巴抬得很高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你这种人，在我面前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“你信不信，我一个电话，能让你在申城混不下去？”
罗易歪了下头，认真想了想。
“不信。”
赵天宇的太阳穴跳了两下。
“你是真不怕死？”
“不是不怕，是你的威胁太模板了，听多了容易犯困。”
旁边值夜班的保安低头看鞋，肩膀在抖。
赵天宇脸上挂不住，语气也跟着硬了。
“行，你牛，那我问你，你凭什么站在这，凭什么开秦霜茹的车，凭什么挡在她前面？”
“你告诉我，你有什么？”
这话带着点歇斯底里。
罗易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的脑子里，9527的信息流已经跑完了。
赵天宇的资产结构，近三个月的资金流水，社交记录，出行轨迹，名下公司的经营状况，甚至他上周在拉斯维加斯赌场里干了什么，全部整理好了，一条条列在那。
信息量很大，也很有趣。
罗易看着赵天宇那张自以为掌控全局的脸，忽然觉得这场对话可以换个玩法。
他不打算跟他吵，吵架太低级。
他要的是让这个人自己崩。
“赵总，我有没有本事，这个不急。”
罗易开口了，语气忽然变得很平，带着一种聊家常的随意。
“倒是你，最近是不是挺忙？”
赵天宇愣了一拍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听说环宇集团上个月刚收了一家公司，叫蓝海科技，对外说是战略并购，估值做了8个亿。”
赵天宇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这件事还没正式对外公布，只在内部流通过消息，连行业媒体都还没拿到确切数字。
罗易的语气没变，继续往下说。
“但真实成交价是2.3亿，不到对外口径的三成。”
赵天宇的脸僵了。
“差价那部分，走的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，账面上叫咨询服务费，实际上是回流到了你个人名下的一个离岸账户。”
赵天宇手里的花掉了两朵。
“这种操作，圈内不算新鲜，但你做得有点糙，中间过桥的那家壳公司法人代表用的是你大学室友的名字。”
罗易停了一下，像在回忆什么。
“姓陈，对吧，叫陈志远，现在人在温哥华，开了家火锅店。”
赵天宇的脸白了。
不是气的，是吓的。
这些细节，连他爸都不完全清楚，他做这笔交易的时候，用了三层法律架构去隔离风险，中间人换了两拨，资金链拐了四道弯。
这个穿着健身房工服的男人，是怎么知道的？
罗易没给他消化的时间。
“还有上周在拉斯维加斯那场牌局，你赢了不少吧？”
赵天宇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黑岩资本的基金经理输给你一块理查德米勒，你戴了三天，朋友圈发了两条，配文是‘运气不错’。”
罗易抬眼看了一下他的手腕。
那块表正挂在上面，灯光打上去，闪得很亮。
“但那场牌局的荷官事后换了一套新车，是你的人送的，对不对？”
赵天宇的手开始抖了。
玫瑰从怀里滑出去，散了一地。
他盯着罗易，嘴唇哆嗦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罗易往前走了一步，距离拉近到不足一米。
他没有压低声音，但说话的节奏变慢了，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赵总，你今晚来这儿，也不全是为了送花吧。”
赵天宇的身体往后缩了一下。
“环宇集团的资金链，上个季度开始就不太好看了，三个项目同时吃钱，银行那边收紧了授信，你爸这段时间脾气很差，连续开了两次家族会议，核心议题只有一个——找钱。”
罗易的语气平得像在念账单。
“秦氏集团是你们盯了很久的合作对象，你今晚过来，名义上是追人，实际上是来探秦霜茹的口风，看看有没有可能搭上一条融资通道。”
“花是道具，深情是包装，底下那层东西，是生意。”
这几句话出来，赵天宇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了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，又退了一步，后背撞上了自己那辆兰博基尼的车门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看罗易的眼神，已经从愤怒变成了恐惧。
不是那种被人揍了一拳的害怕。
是那种——自己全身上下被人扒光了，每一个秘密都暴露在灯光下的，彻骨的恐惧。
罗易看着他这副样子，没有乘胜追击。
他甚至退后半步，给了赵天宇一点空间。
“赵总，我不是来跟你结仇的。哦！对了，顺便好心提醒你一下，那个叫Sweet Baby的女网红，昨天刚去医院做了人流，那孩子......貌似不是你的。”
他的语气松了下来，又变回了那种日常聊天的调子。
“你的事，跟我没关系，我也没兴趣管。”
“但你今晚堵在这儿，浪费了我大概十五分钟。”
“这十五分钟，我本来可以用来干很多事。”
他拍了拍赵天宇的肩膀，力道不大，但赵天宇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。
“所以下次，别来了。”
赵天宇的嘴张了张，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，什么完整的词都没拼出来。
他机械地弯腰，想去捡地上的花，手指碰到花茎的时候抖得厉害，试了两次没捡起来，干脆放弃了。
他拉开车门，整个人跌进驾驶座，引擎轰了一声，那辆骚黄色的兰博基尼歪歪扭扭地倒出车道，差点蹭到路边的花坛。
尾灯消失在夜色里，排气管的声音很远了还在响。
保安目送那辆车走远，回头看罗易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。
罗易没在意，转身往别墅方向走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秦霜茹发了条消息。
“苍蝇走了，设备清单明早发你。这里太偏，不好打车，你的座驾，我就征用了，明天还你。”
十几秒后，回复来了。
“好。”
又过了十几秒，第二条。
“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？”
罗易想了想，打了几个字。
“聊了聊投资。”
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最后回了一个句号。
罗易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三秒，总觉得这个标点符号背后藏着什么他读不懂的东西。
9527在脑子里插了句嘴。
【宿主，根据我的语义分析，这个句号的含义大约有十七种可能，你想听哪种？】
“哪种都不想听。”
【其中排名第一的可能性是——她在二楼看到了全过程。】
罗易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抬头看向别墅二楼。窗帘是拉着的，但边角有一条很细的缝，灯光从里面透出来，像一条线。
他收回目光，加快脚步往自己车的方向走。
身后，别墅二楼的窗帘动了一下。秦霜茹站在窗后，手里端着一杯没喝的水，眼神复杂。
她刚才确实看到了全过程。
没有听到具体内容，但赵天宇的反应她看得很清楚，从嚣张到发愣，从发愣到发白，从发白到发抖，最后像被狗撵了一样逃走。
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。赵天宇这个人她太了解了，家族背景，商业手段，性格弱点，她全清楚。
能让赵天宇怕成那样的东西，绝不是几句嘴仗。
那是什么？
她放下水杯，转身走向书房。
刚坐下，身后的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，探进半个脑袋，眼睛亮得像两盏灯。
“姐！刚才门口那哥们是谁啊！赵天宇都被他吓跑了！太猛了吧！快跟我说说他是干嘛的！”
秦霜茹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是不是该睡了？”
“睡什么睡！这么刺激的事我能睡得着吗！姐，你跟我交个底，这人到底什么来头？”
秦霜茹没回答，重新拿起手机，翻到罗易发来的那条消息。
“聊了聊投资。”
她盯着这几个字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聊投资？
一个健身教练，跟环宇集团的少东家聊投资，聊到对方连花都不要了跑路？
这个男人身上的谜，越来越多了。
小青年还在门口叽叽喳喳。
“姐，你倒是说话啊！他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？”
“滚。”
“哦！好嘞！”
门关上了。
秦霜茹靠在椅背上，闭了闭眼。
窗外的夜很安静，赵天宇的兰博基尼早就没了动静。
但她有一种直觉。
今晚这件事，不会就这么结束。
赵天宇不是一个能咽下这口气的人。
她拿起手机，又看了一眼罗易的对话框，犹豫了两秒，打了一行字。
“明天来公司，带上你的设备清单。”
发完之后，她又删掉了后半句。
最终发出去的只有六个字。
“明天来公司谈。”
另一边，罗易已经坐进了那辆玛莎拉蒂。
他没急着发动，靠在座椅上，闭眼消化脑子里那套外骨骼的图纸。
9527又冒了出来。
【宿主，赵天宇的心理画像已经更新完毕，此人属于典型的自恋型人格障碍，受挫后不会反思，只会加倍报复。】
“意思是他还会来找麻烦。”
【概率在92%以上，而且大概率不会再用这种当面堵门的低级方式，他会从你的背景入手，试图找到你的弱点。】
罗易笑了一下。
“那他可以慢慢找。”
【建议宿主提前做好防御准备，尤其是网络层面，你即将成立的AI科技公司，会成为他最容易下手的目标。】
“知道了。”
罗易睁开眼，发动车子。
引擎声在夜里响起来，不大，刚好盖过虫鸣。
他把车开出别墅区的时候，后视镜里那片灯火渐渐缩小。
脑子里的外骨骼图纸还在转，关节传动方案还差最后一版优化，材料强度的参数需要重新跑一遍模拟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秦霜茹的消息。
“明天来公司谈。”
他单手回了个字。
“行。”
然后把手机扔到副驾，专心开车。
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，带着山上的草木味。
罗易的思绪从赵天宇那档子破事里彻底抽出来，重新钻进了外骨骼的世界。
髋关节的扭矩补偿方案，膝部的力反馈回路，背部承重结构的拓扑优化。
每一个模块都在他脑中旋转拼合，像一台精密的机械在自行组装。
9527很识趣地没再打扰。
车子汇入主路，前方是申城的夜景，灯火铺得很远。
罗易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今天收获不小。
5千万到账，外骨骼解锁，还顺手赶走了一只苍蝇。
唯一的问题是，这只苍蝇被拍跑之后，大概率会变成一条毒蛇。
不过那是以后的事。
眼下最要紧的，是把手里的牌先打好。
不过这时候，罗易突然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。
“9527，那五千万......秦霜茹她会不会亏？”
这个问题一出，系统沉默了足足三秒钟。
【宿主，你认真的吗？】
“我当然认真的。她是我的投资人，我总不能坑她的钱吧？”
【以“读心算法”目前展现出的数据提升能力，保守估计，它在未来一年内能为“吾优购”带来的额外营收增长，不低于30亿。】
【五千万的投资回报率，超过6000%。】
【所以不，她不会亏。事实上，她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。】
罗易愣了一下。
30亿？
他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——合着我才是那个被坑的？
5千万换30亿的回报，这买卖......
算了，不想了，越想越亏。
他踩下油门，车速提了上去。
后视镜里，栖云山庄的灯光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