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易盯着屏幕，手指停在键盘上，没再往下敲。
那条访问轨迹还在爬，从申城绕到港城，再拐去东南亚，路径花得很热闹，心思却很直白，先摸他，再摸他爸妈，做派脏得很。
9527弹出一排新数据。
【对方新增两个线下终端，归属环宇集团外包渠道，正在调取东海市本地地图，目标区域已锁定。】
罗易靠回椅背，眼神沉了点。
“继续盯。”
【已接管外围监控。】
“黑客那边呢？”
【目标资料已经进入暗网竞价池，当前有四个团队浏览，两个放弃，一个询价，一个进入深度评估。】
罗易歪嘴一笑。
“还挺正规。”
【你们人类做坏事，流程一直很成熟。】
罗易没接这句，抬手拿起手机，翻出老家镇上一个做安防的同学号码，发了条消息过去。
“明天起，帮我盯下我家附近，别惊动老人，有事先找我。”
对面回得很快。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罗易敲了两个字。
“有几个人过来闹事。只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动手，这个月你帮我照看一下。”
消息发完，他又要来了同学的卡号，往那个同学卡里转了10万。
对面直接炸了。
“卧槽！你真防贼还是演电影？”
罗易只回了一句。
“多找几个人，靠谱点。”
做完这些，他才把手机扣到桌上。
该防的先防，剩下那点烂活，就看赵天宇还想往哪儿钻。
夜晚来临，申城外滩边上的一间私密会所里，赵天宇正坐在包厢里等人。
包厢很大，灯压得低，酒架摆了半面墙，桌上那瓶洋酒开了有一会儿，他一口没动，指尖夹着雪茄，烟灰掉了半截，也懒得弹。
门开了。
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，身材不高，肚子不小，西装穿得板正，脸上带着股混江湖混久了的圆滑劲。
赵天宇抬了下眼。
“老鬼呢？”
男人笑着坐下。
“鬼哥这方面不太懂，我替他交接一下。”
“你替得了？”
“能收钱，能办事，就替得了。”
赵天宇盯着他看了两秒，没再废话，直接把最新的一份资料推过去。
“发给鬼哥的那份信息不是很完整，我重新又整理一份。目标，人和公司，都在这儿。”
男人翻了两页，嘴里啧了一声。
“起源科技？名字倒挺敢起。新公司，刚搭框架，技术团队还没成型，这种盘子，按理说用不着动到外头那帮人。”
“那是你的理。”
赵天宇把雪茄按进烟灰缸，声音很冷。
“按我的理来说，这人得狠狠干。”
男人抬起头，眼神里多了点打量。
“赵少，这么上火，不像你平时风格。”
“你管得着？”
“这事，我确实管不着，我只是个估价的伙计。”
男人把资料放回桌上，顺手给自己倒了杯酒。
“网络这块，分很多种，抹网站，打服务器，拖业务，偷数据，挂勒索，栽木马，拿内鬼配合，这些价都不一样，你想要哪种结果？”
赵天宇往后靠了靠，语气压得很稳。
“我要他公司一上线就趴窝，外头看笑话，里头乱成一锅粥，设备报废，资料外泄，最好再挂几个论坛热榜，让人提起起源科技就想笑。”
男人听完，笑了。
“你这是要埋了他。”
“钱不是问题。”
“这样的话，价格得贵好几倍。”
男人放下酒杯，身子往前探了探。
“国内的团队便宜，速度快，尾巴也多，真出事，顺着线能摸回来。外头的团队贵是贵了点，规矩也差，收了钱也不马上办事，但也有好处，就是脏水泼不到你这儿。”
“我要外头的。”
“那就得走暗网池子。”
“走。”
“活重，价格最少翻5倍。”
“给。”
这两个字出来，男人也不磨蹭了，拿起资料拍了拍。
“那我给你接最脏的那拨。”
赵天宇盯着他。
“名字。”
男人咧嘴一笑。
“代号幽灵，专啃企业网，东南亚起家，做过跨境平台，抹过交易所，还拿勒索把一家中型物流公司逼到破产，活干完就散，追不着。”
“我要最狠的，不是最有名的。”
“名气不值钱，手黑才值钱。”
男人掏出手机，点开一个加密界面，推到赵天宇跟前。
“先付一半，剩下那半，见效果再结。”
屏幕上是一串钱包地址。
赵天宇看都没多看，直接让助理远程操作转账。
几分钟后，界面跳出确认信息。
男人眼神一亮，把手机收回去。
“成交。”
赵天宇靠在沙发里，胸口那口气总算顺了点。
“多久能动手。”
“18号，那天‘吾优购’会有购物节，让他们顺带把‘吾优购’也骚扰一下。”
“‘吾优购’不是普通目标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
男人摊了摊手。
“行，我把你的备注一块带过去。”
男人起身要走，走到门口又回头。
“赵少，外头那帮人讲规矩，钱到位，活会干，可你最好别半路反悔，也别问太细，他们最烦这个。”
“我只看结果。”
“那就等消息。”
门一关，包厢里只剩赵天宇一个。
他重新拿起酒杯，喝了一大口，辣意冲进喉咙，脸上那股阴气却散不开。
那天晚上门口那一幕，他这阵子天天都能想起来。
罗易站在车前，语气不高，话不多，偏偏每一句都往他骨头缝里捅，捅完还一脸平静，活活把他衬得跟个笑话一样。
这口气，他咽不下。
他拿起手机，又拨了个号码。
这次接电话的是助理。
“赵总。”
“安排的人，出发没有。”
“已经订了车，今晚去东海市待命。”
“嘴碎点的找了？”
“找了三个，本地口音重，最会传闲话。”
“那两个混混呢？”
“也备好了，都是外地脸。”
“记住，让那俩混混把他们家给我砸了。理由嘛！就说罗易在外面乱搞女人。砸完就撤。”
赵天宇盯着窗外的江景，一字一句往外扔。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他以前那家软件公司，找几个嘴烂的，把罗易那点过去往臭了写，什么吃软饭，什么拿不出技术，什么靠女人上位，哪条顺嘴就发哪条。”
助理低声应下。
“论坛和短视频那边，也一起铺吗？”
“先备着，等那家破实验室出事的时候，一块放。”
“好。”
电话挂断后，赵天宇把手机丢到桌上，整个人往后一靠，眼里全是算计。
他要罗易爬得越高，摔得越响，最好就是一击毙命。
“跟本少作对的下场，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深夜十一点，东南亚一栋老旧商住楼里，三台大功率主机正在低鸣。
房间不大，窗帘拉得很死，桌上堆着外卖盒和能量饮料，墙角还摆着一台拆开的矿机，风扇转得发躁。
一个瘦得发干的男人正蹲在椅子上敲键盘，屏幕上滚着一串加密信息。
旁边另一个留着寸头的青年瞥了眼。
“新单？”
“嗯。”
瘦男人把任务简介点开，嘴里哼了声。
“企业网，华夏，AI实验室，名字挺大，底子挺薄。”
寸头青年靠过去扫了眼，没当回事。
“这种单子简直就是来送钱。”
“雇主要求挺多，压业务，偷资料，挂舆论，还要做成公司技术事故。”
“钱呢？”
瘦男人报了个数。
寸头青年吹了声口哨。
“这点破盘子，值这个价？”
房间最里面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女人抬起头。
她戴着耳机，眼前四块屏，手边放着一杯早凉透的咖啡。
“雇主备注呢！”
瘦男人往下翻了翻。
“顺带骚扰一下这家公司的甲方，‘吾优购’电商平台的618购物节。目标懂技术，别轻敌。”
女人听完，没笑，只伸手把主屏拖了过来。
“给我。”
她扫完资料，手指点了两下桌面。
“注册时间短，域名新，外围资产少，确实好进。”
寸头青年往椅背一靠。
“那还看什么，今晚踩点，明后两天布局，等18号购物节的时候，送上大礼。”
女人没急着点头，而是调出起源科技的工商和公开网络信息，一条条往下捋。
公司空壳，人员不多，机房刚搭，外网服务没全开，连官网都还在测试页，正常看，确实菜得很。
可她又把那句备注看了一遍。
别轻敌。
她沉默了几秒，开口道。
“先摸边，不撞门。”
“你怕了？”
“怕死和怕翻车，不是一回事。”
她把耳机摘下一边，语气没什么起伏。
“这种新公司，两种可能，真菜，或者故意空着等人撞，先扫公网入口，再探管理后台，再试供应链，一层层走。”
瘦男人点点头。
“那吾优购呢？也在包里？”
“老目标，大平台，入口多，人也杂，好做文章。”
寸头青年来了兴致。
“要不直接拿吾优购开刀，先把它打趴，再顺手摸实验室。”
女人看了他一眼。
“雇主的意思是，他只看结果。这个方案可行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动。”
“等它挂牌，等它对外。”
她点开另一个窗口，开始调取吾优购过往的网络架构残影和边缘节点信息。
“先踩点，踩深点，找能借力的口子，再下重手。”
瘦男人嘿了声。
“这单你亲自做？”
“我盯主线，你们打辅助。”
“行，那代号挂谁的。”
女人重新戴上耳机，手指已经开始飞。
“挂主脑。”
这两个字出来，房间里另外两人都不吭声了。
因为他们都清楚，挂主脑，意味着这单不是拿来赚钱，是拿来立名。
屏幕右下角，任务状态从询价变成了已接受。
备注栏里多了一行。
“任务等级，低风险，目标预估防护，民用初级。”
女人盯着那行字，忽然皱了下眉。
“改掉。”
瘦男人抬头。
“改什么?”
“低风险改成待定。”
“有必要？”
“我不喜欢死在轻视上。”
另一边，申城出租屋里，罗易电脑上的监控界面跳了一下。
9527的声音立刻弹了出来。
【暗网竞价结束，目标已被接单。】
罗易目光落过去。
“谁?”
【幽灵组织，主导端切换三次，最终控制节点落在东南亚。】
“接单的水平呢？”
【比一般黑客强多了。】
“废话。”
【在普通黑客中属于中上，但在宿主面前......】
9527停顿了一下。
【属于幼儿园水平。】
罗易笑了。
“那就让他们玩玩。”
【宿主不打算提前防御?】
“防什么，让他们进来，我还能省点测试服务器的时间。”
【宿主，你这个想法很危险。】
“危险什么，反正现在是测试阶段，所有的数据都是假的，服务器也是临时租的，炸了正好换新的。”
罗易站起来伸伸懒腰。
“对了，把他们的攻击路径全程录下来，到时候当证据用。”
【明白。】
然后他重新坐回电脑前。
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窗口。
是起源科技实验室的服务器监控面板。
现在上面什么都没有。
干干净净。
就像一张白纸，等着别人来涂鸦。
罗易面带微笑地盯着那个空白的面板。
“来吧，让我看看你们有多少本事。”
9527停了两秒，又弹出一条新提示。
【线下那批人已经上高速，目标方向，东海市。】
罗易拿起手机，看了眼刚才那个安防同学回复的消息，已经安排人手盯梢了。
“把我老家周边监控拼一下，重点看村口，路边店，麻将馆，还有我家那条巷子口。”
【已接入。】
屏幕上很快分出四块画面。
夜里路空，路灯昏黄，偶尔有电瓶车晃过去，一切都挺平。
平得让人烦。
因为平底下往往都藏着脏东西。
罗易开了瓶矿泉水，喝了一口，顺手又给秦峰发了条消息。
“这几天别乱跑，有空在公司待命。”
秦峰秒回。
“哥，这么晚还安排活？我感动了。”
罗易回他。
“少废话。”
秦峰又弹一条。
“是不是要狠狠干谁了？”
罗易看完，回了一条信息。
“你小子蒙对了。”
只不过这回要干的，不是一只苍蝇，是一窝。
凌晨一点，东南亚那间屋子里，主屏上已经铺开了吾优购和起源科技的外围画像。
代号主脑的女人盯着数据流，手边那杯咖啡一口没动。
她的指尖停在回车键上，眼睛却忽然眯了起来。
屏幕左下角，一条极细的回传日志跳了出来。
很淡，很短，几乎看不见。
她盯了足足三秒，才轻声吐出一句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