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刚停稳，秦峰推门就冲了出去，门还没弹开，人已经窜到前头，跑得很急，嘴里还在骂赵天宇。
吾优购总部灯全亮着，大堂里人来人往。
客服，运营，保安，全往电梯口扎，电话铃和脚步声搅成一团。
前台刚抬头，秦峰先拍了下台面。
“别挡道，自己人救火”。
这句话喊出去，旁边几个人自动让开了路。
罗易拎着电脑往里走，耳机还挂着作战室的声响。
他脚步没停，快速走进电梯。
在电梯门关闭之前，他嘴上又扔出三条新的指令。
“登录口再收一档，验证码阈值提上去，海外异常段别放，先丢回收池里晾着”
电梯门合上后，秦峰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。
“姐夫，我这辈子头一次坐自家公司电梯坐出救护车的味。”
“闭嘴，按三十六层。”
“早按了，我手都快戳穿了。”
罗易低头看屏幕，日志还在往下刷，灰色的连接一片接一片，里头夹着几条细得扎眼的白线。
9527在脑子里报数，“诱饵口一号被咬住了，对方进来两层，还在往里探。”
“别关，继续喂。”
“再喂一口，它们要摸到假库了。”
“正好，让它们摸。”
秦峰瞥了眼屏幕，什么都没看懂，只看见一堆线乱跑，头皮先麻了半层。
“你这玩意看着比我姐发火还吓人。”
“你姐发火有声，这个要命没声。”
秦峰嘴张了一下，老老实实闭了。
电梯一开，外头站着两排人，有运营总监，有商务经理，还有两个西装都没扣好的副总，脸上全挂着火。
罗易没停，穿过人群直奔作战室，门一推开，满屋子全是红。
墙上的监控大屏连着告警，订单曲线刚抬起来一点，又被几波冲击压了回去。
大屏上一片红，订单曲线还在低位抖，客服工单数字滚得飞快，几个技术员脸色发灰，盯屏幕盯得眼都快直了。
正中间站着的，正是那位“地中海”——技术总监王德发。
他西装外套已经脱了，衬衫后背湿了一块，正冲着运维组发火。
“我说了先加高防，你们听不懂吗？先把带宽堆上去再说。”
运维老周苦着脸。
“王总监，已经堆到顶了，再加也吃不住，这不是单纯带宽问题。”
“地中海”刚要继续吼，门口有人低低说了句。
“罗顾问到了。”
屋里一下静了不少。
秦霜茹转过头，脚步比谁都快，几步走到门口，把一张临时权限卡递给罗易。
“主控机清出来了，权限都在这儿。”
罗易接过卡，看了她一眼。
她脸色不算好，眼底带着熬出来的红，肩背却还是直的。
“数据库超管呢？”
“我手机里，双重验证，随时给你开。”
“行。”
罗易说完就往主控台那边走。
“地中海”却横了一步，挡在前面，脸上挤出个不太自然的笑。
“罗顾问，现场情况很复杂，我们内部已经有一套处置方案了，你远程支援当然欢迎，但直接接主控，是不是太冒险了点？”
罗易停下，看着他。
“你那套方案，救活了吗？”
“地中海”脸皮一绷。
“问题还在排查。”
“排查多久了？”
“二十多分钟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“地中海”被这三个字顶得胸口一堵。
“网络攻防不是儿戏，不是谁敲几行命令就能解决的。”
罗易把电脑放到桌上，抬眼看他。
“那你解决一个给我看看！”
作战室里没人说话了。
秦峰站在后头，差点没忍住给这句话鼓掌，硬是咬着后槽牙憋住了，肩膀一抽一抽。
“地中海”脸涨得通红。
“罗顾问，我知道你之前有点成绩，但吾优购的架构不是小作坊，你不了解全局，乱碰只会让事情更糟。”
罗易点了点头。
“有道理。”
“地中海”刚想顺着往下说，罗易下一句已经砸了过来。
“所以你了解全局，还能把平台做成这样，确实不容易。”
这一下，那几个业务经理差点都绷不住了。
终究还是秦峰没忍住，“噗”的一声笑出来，随后又赶紧捂嘴说道。
“不好意思，嗓子抽了一下。”
“地中海”额头青筋都鼓起来了。
他刚要翻脸，秦霜茹已经开口。
“王总监。”
她声音不高，屋里却一下更安静了。
“从现在起，罗易接管现场指挥，你配合。”
“地中海”脸色一变。
“秦总，这不合规矩。”
“今天平台崩了，更不合规矩。”
“可外部顾问没有这么高的权限。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
秦霜茹看着他，语气平得很。
“我给的。”
这四个字一落，“地中海”再不服，也只能咬牙退开。
罗易坐到主控台前，刷卡，登录。
屏幕刚一切过去，满屏日志像瀑布一样往下冲。
旁边几个技术员只看了一眼，头皮都开始发麻。
罗易手上没停，嘴里已经开始下命令。
“运维组，三号七号十二号边缘节点彻底摘掉，别留半截气。”
“安全组，把刚才加的那层临时策略回滚一半，你们把自己人也卡死了。”
“订单服务拆读写，读走缓存，写单独排队。”
“支付回调分出去，别跟活动页挤一条链。”
“登录验证码阈值再抬一档，宁可错杀，不要放水。”
一串指令扔出来，节奏快得像开了连发。
几个小组先是愣，接着立刻有人动了。
因为这些命令太具体了，具体到不像临场判断，像有人提前看过答案。
“地中海”站在旁边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他憋了两秒，又开口。
“验证码提太高，会误伤正常用户。”
罗易盯着屏幕。
“总比整个站都死了强。”
“回滚临时策略有风险。”
“你那策略已经把主调度拖慢了，再不回滚，风险更大。”
“活动页一关，营销那边......”
“今晚营销最该感谢的人，是没让它彻底归零的人。”
罗易侧过头看了“地中海”一眼。
“你要是实在闲，就去给商务部解释，别在这儿光站着。”
这一句话过后，作战室的气氛都有点怪了。
几个技术员憋着笑，谁也不敢抬头。
秦峰站在后面，眼睛都亮了。
他今天算是看明白了，自己平时那点嘴损，在罗易面前顶多算小学生级别。
9527这时也冒了头。
【诱饵口已被触碰。】
【对方开始试探内网，行为模式稳定，主攻端还没完全露头。】
罗易心里回了句。
“再喂一点。”
【明白。】
屏幕右下角，一条伪装日志轻轻闪了下。
很淡，淡到普通人根本看不见。
罗易手指敲了几下，把那条缝又撕大一点，表面看像现场紧急加开的运维后门，里头却全是陷阱。
他一边布坑，一边继续看流量图。
两分钟后，第一波效果出来了。
一个技术员盯着监控墙，声音都抬高了。
“首页QPS回升了。”
另一个跟着喊。
“购物车错误率在掉，掉得很快。”
“订单服务恢复六成了。”
“支付超时降下来了。”
原本一片惨红的大屏，开始慢慢冒出几块绿色。
那种感觉很怪。
就像快断气的人，胸口突然又起伏了一下。
屋里不少人都松了口气。
只有“地中海”，脸更黑了。
他硬撑着说了句。
“这只是暂时的，对方主攻还没停，治标不治本。”
罗易嗯了一声。
“这句倒没错。”
“地中海”一怔。
罗易已经重新切回追踪界面，手指一滑，屏幕上弹出一组不断汇聚的异常连接图。
密密麻麻的光点从外层代理涌进来，绕了几圈，最后全往一条暗线靠。
在场不少人都看呆了。
因为他们第一次看见，流量不是数字，是会动的图。
几个技术员盯着屏幕，连肩都不敢晃。
其中一个小年轻咽了下口水说道：“这是什么工具，我怎么没见过。”
跟着罗易一起来的实习员小王说道：“这是罗总刚刚在车上现写的。”
那小年轻嘴巴张开了，半天没合上。
秦峰在边上吸了口气，压着声往旁边问，“他刚才说的现写，是字面那个现写吧？”
旁边没人答他，大家都在看屏幕。
罗易手上没停，窗口一层层往下剥，调度，网关，接口，缓存池，旧端口，白名单，全被拎出来挂在大屏上。
五分钟不到，首页曲线又往上抬了一截，购物车成功率回了七成，支付超时还在掉。
运营组先喘了口气，“回来了，单量回来了。”
品牌部那位也活了点，刚想说话，罗易头也没抬，“弹窗别开，活动皮肤别放，谁手欠谁滚出去。”
那人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9527又报了一条。
【诱饵口三号被咬断了，对方吃到假表，开始转向旧端口。】
“让它转，给它挂个假的运维文档。”
罗易马上对几个写代码的人员吩咐道。
“对手已经攻到端口了，你们现在做一些假的文档，拖延一下时间。”
一个技术员带头问道：“文档内容写什么？”
“随便写，写得蠢一点就行了，别高估它们。”
秦峰站在后头，差点没绷住，“哥，你这人坏得挺有文化。”
“学着点。”
“这个我真学不会，我最多会在游戏里骂两句。”
“学不会？那你就站开点，我要开始装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