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豆酒吧，开在老城区地下二层，门脸不大，灯光昏暗，唯一的优点就是安静。
秦霜茹推门进去的时候，驻唱刚唱了半首老掉牙的情歌。
台下零零散散坐着几桌人，没一个抬头看她。
这地儿不错。
至少不用端着架子。
她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，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，抬手点了杯威士忌。
连冰都懒得要。
酒刚端上来，她端起来就灌了一大口。
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。
堵在心口那团火，总算消退了一些。
十分钟后，她对面的椅子被拉开，有人坐了下来。
“漂亮的小姐姐，一个人喝闷酒呢？”
罗易把外套搭在旁边，也点了杯一模一样的。
秦霜茹抬眼扫了他一下，没吭声。
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听什么安慰。
特别是那种别难过，没关系，一切都会好的之类的屁话。
谁敢说，她就敢把酒泼谁脸上。
罗易今晚显然不是来安慰她的。
他酒杯刚端上来，就先跟她碰了一下。
“来，敬秦家董事会，集体脑抽。”
秦霜茹一路紧绷着脸，这会儿总算舒展了一下。
“你这张嘴是真够欠的。”
“还行，主要看对谁。”
“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耍贫。”
“巧了，我今晚也不是来陪你诉苦的。”
“我是来给你送公司的。”
罗易说完，直接把文件袋推了过去。
她低头看了眼封面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起源科技有限公司，股权结构确认书。
“你给我看这个干嘛？”
“你先看看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对，现在。”
她翻开第一页。
下一秒，手直接停住了。
股东姓名那一栏，第一个名字，清清楚楚地写着她自己。
持股比例，51%。
下面才是罗易。
49%。
秦霜茹的呼吸都乱了一拍。
“你没搞错吧？”
她猛地抬头，盯着罗易。
“我就投了点钱，你给我51%的股权？”
罗易靠在椅背上，语气倒是很稳。
“你投进来的第一笔钱，从来就不只是借我周转。”
“那笔钱进来以后，公司第一轮架构就是按这个比例做的。”
“前面之所以没摊开，是因为那时候起源太小，跟秦家那边盯得又紧。”
“你要是明着站进来，很多事反而不好做。”
“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“局面已经成了，账也清了，代持解除，增资确认，董事决议，全都走完了。”
“你这个51%，不是我一时兴起送你的。”
“前期出资、资源置换、后续增资确认，每一笔底账都在里面。”
“这是你该拿的经营控制权。”
“但起源最值钱的东西，从来不只在工商表上。”
“技术线、项目线、核心节奏，还是我盯着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给自己少分？”
罗易笑了笑。
“因为我懒，这是一方面。”
“另一方面，起源接下来要融资，要谈合作，还要上峰会。”
“公司必须有一个能镇场子的经营核心。”
“那个人只能是你。”
秦霜茹给气笑了。
“你拿公司架构来给我甩锅，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？
“这不叫甩锅，这叫尊重专业人士。”
“放屁！”
罗易端起酒杯，又碰了下她面前那只。
“行，那我换个说法。”
“我从一开始，就没打算让你一辈子给秦家打工。”
“你这样的人，给别人守着那一亩三分地，太亏了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秦霜茹的手指不自觉蜷了一下。
她嘴上没说话，胸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感动。
而是憋闷了很久，突然有人替你把那扇堵着的门推开了。
她低头翻着文件，一页页往后看。
股权架构，增资确认，董事决议，首席执行官任命草案，连后面的法务意见都准备得妥妥当当。
罗易不是临时起意。
他早就把她后面的路安排好了。
甚至比她自己想的都早。
“所以......”她翻到最后一页，抬头看他，“你早就料到今天会这样了？”
“大差不差。”
“你早就料到我会被当成弃子丢出来？”
“这不难猜。”
“你也早就料到，我一旦从吾优购滚蛋，就只能来你这儿？”
罗易摊了摊手。
“这话不严谨。”
“不是你只能来我这儿，是你本来就该在我这儿。”
“秦家那个破位置，本来就配不上你。”
秦霜茹看着他，眼神里的冷意，一点点松开了。
堵了她一晚上的那口恶气，也一点点往外散。
“你这人，平时一肚子坏水，正经起来也挺烦人的。”
“多谢夸奖。”
“我没夸你。”
“没事，我自己领会精神。”
秦霜茹到底没忍住，“噗嗤”一下笑了。
这一笑，卸下了她肩上大半的担子。
她把文件重新合上，指尖压着封面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如果我今天没被踢出局，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这些？”
“再过阵子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你那时候还没彻底死心。”
罗易看着她，话说得很直白。
“人嘛，没被逼到绝路上，总想着两头都顾着。”
“你对秦家有感情，对老爷子有感情，对吾优购也有感情。那时候告诉你这些，你会高兴，但你不会真的过来。”
“你会继续当你的拼命三娘，两边跑，继续给他们擦屁股，继续拿自己的本事给那帮蠢货兜底。”
“那样，太亏了。”
秦霜茹没反驳。
因为他说的全对。
她真的会那样。
她总想着能撑就撑，能稳就稳，能不撕破脸就不撕。
结果撑到最后，第一个被推出去的人还是她。
“所以你今晚是特地来捡漏的。”
“准确地说，是来接我们的老板回家。”
“嘴还挺甜的。”
“主要是文件都齐了，不说白不说。”
秦霜茹拿起那份股权确认书，在桌面上拍了拍。
“那我现在是什么身份？”
“起源科技，控股股东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罗易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页纸，推了过去。
“拟任CEO。”
秦霜茹扫了一眼，那口气，总算是顺了。
今晚，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熟悉感，又回来了。
不是靠秦家赏的。
也不是靠老爷子点头。
而是她自己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东西。
“你们公司现在乱成什么鬼样子了？”
罗易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嚯，这还没正式上任呢，就开始查岗了？”
“少废话。”
“行，那我汇报一下。”
他往椅背上一靠，还真摆出了下属给老板汇报工作的架势。
“吾优购那边你一走，外面的人都以为我们起源科技也要跟着玩完儿。”
“秦峰那小子白天喷了三轮，晚上又喷了两轮，嗓子都快喷火了。”
“萧东表面上没动静，实际上键盘都快敲冒烟了。”
“至于我嘛，忙着给赵天宇挖坑，顺便等你下班。”
秦霜茹听到等你下班这四个字，眼神顿了一下。
罗易神色不变，继续往下说。
“现在坑已经挖好了，鱼也自己跳进去了。”
“接下来就差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CEO。”
“要有脑子，有手腕，看得懂报表，压得住节奏，还得能顺手把秦峰抽老实了。”
“我琢磨了一圈，除了你，没别人能干这活儿。”
“你倒是真会使唤人。”
“主要是你值这个价。”
“这话总算像句人话了。”
罗易看着她，笑了。
“那么......秦总现在能给个确切的答案了吗？”
“起源CEO，这活儿，你接不接？”
酒吧里音乐换了首快一点的。
台上的鼓点一下一下地敲着，好像在给这句问话配乐。
秦霜茹没立刻回答。
她垂着眼，手指在那份文件封面上划拉着，过了几秒，猛地抬头。
眼底那股颓气已经散了。
只剩下罗易熟悉的清醒、锋利，还有那股久违的狠劲。
“接。”
她斩钉截铁地回答。
“不过，我有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，以后公司所有超过五百万的支出，必须我亲自点头。”
“行。”
“第二，秦峰再敢拿他那个什么首席快乐官的头衔招摇撞骗，我就亲手把他工牌给掰了。”
“我双手支持。”
“第三，”她看着罗易笑着说道，“你以后少拿你那49%股东的身份当甩手掌柜，技术线，项目线，你都得给我顶在最前面。”
“尤其峰会那边，名单，合作方，现场议程，今晚回去我就要看。”
罗易举杯。
“成交。”
秦霜茹也端起杯子，跟他用力碰了一下。
这次碰杯的声音，比刚才那下清脆多了。
像是把什么事，给彻底敲定了。
她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，站起身，抓起外套，整个人利落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回公司。”
“这么急？不续一杯？”
“不喝了。”
秦霜茹拎起文件，眼神冷而发亮。
“有人刚把我从那个位置上踢下来，总不能让他们失望吧？”
罗易跟着站起来，嘴角带笑。
“行，听老板的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酒吧。
夜风从巷子口灌进来，一下子把人吹清醒了。
秦霜茹站在车边，回头看了眼地上那块不起眼的招牌，忽然问了句：
“罗易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那49%，真的一点不后悔？”
罗易站在路灯下，手插在口袋里，笑得特别欠揍。
“我后悔什么？”
“公司最大的股东是你，公司最能打的也是你，我拿49%的股权也已经赚翻了。”
秦霜茹看了他两秒，没再搭理他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发动车子前，她把那份文件扔在副驾上，手掌在方向盘上用力按了一下。
那点残存的委屈、失望和不甘，都被这一下压了下去。
留下的，只有一层薄薄的火焰。
这把火烧得很旺，不会轻易熄灭的那种。
车窗降下一半，她看向罗易。
“明天早上九点，全员大会。”
“你来通知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，峰会那边的所有计划，从现在开始，全部由我接手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赵天宇不是想看我从高处摔下来吗？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声音不高，嘴角带着冷笑。
“那我就踩着他的脸，重新站上去！”
话音落下，车窗升起。
黑色的轿车滑入夜色，很快就汇入了主路的车流。
罗易站在原地，看着远去的车尾灯，低头摸出手机，在群里发了条消息。
“通知一下，老板回来了。”
十几秒后，秦峰第一个冒了出来。
“哪个老板？不会是我姐吧？”
萧东紧跟着回了一句。
“废话，不然还能是你？”
罗易看着屏幕微微一笑。
今晚，有人丢了秦家给的椅子。
也有人，真正坐上了属于自己的位置。
至于赵天宇......
就让他再高兴一会儿吧！
这时候，他脑海里那道熟悉的电子提示音也跟着响了起来。
【系统友情提示：检测到你的重要商业伙伴、本公司CEO兼大股东秦霜茹女士，其近期遭遇的重大事业挫折背后，存在非正当商业竞争行为。幕后黑手“赵天宇”已锁定。】
【根据因果链分析，此人的行为已对您的主线任务“启动金”的外部环境造成了潜在威胁，并严重影响了您公司CEO的工作积极性和心情指数。】
【检测到宿主存在高强度反制意愿。】
【系统特别任务已触发：清除计划】
【任务目标：排除“赵天宇”对你及你盟友未来发展道路上的一切障碍。】
【任务模式：开放式。你可以选择任何您认为合适的方式完成此任务。系统将根据你最终呈现的“艺术性”，进行1到10分的综合评分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根据最终评分，奖励系统积分100-300点。】
【失败惩罚：无。但请注意，持续放任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在您的厨房里乱飞，本身就是一件很倒胃口的事情。】
罗易的眼皮掀了掀。
“艺术性？”
上次嫌他像外包，这次还挑上品味了。
行。
想看大的，那就给你来场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