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屏上的血红字还没散尽，会场里已经乱成了一团。
赵天宇站在舞台中央，手里攥着话筒，脸上的慌乱只露了一瞬，很快又被他压了回去。
越是这种时候，越要撑住场面，哪怕心里已经有无数的MMP，脸上也得先装出几分受害者的样子。
“各位，看来有人坐不住了。”
赵天宇笑了一声，话筒把他的声音传遍全场，倒真把骚动声压下去了一点。
他抬头看向大屏，像是在看一场闹剧。
“技术不行，证据没有，就用这种手段干扰峰会。”
“我只能说，某些人的格局，也就到这儿了。”
这话一出，台下还真有几个人迟疑了。
台下有几个人交换了眼神。
原本已经举起来的手机，也慢慢放低了半寸。
赵天宇刚才那段受害者演讲铺得太满。
人设还没彻底塌，就总有人愿意信他是在被反扑。
秦峰听得鼻子都快歪了。
“这孙子临场反应还挺快。”
萧东盯着电脑，手指在触控板上一划。
“嘴硬是吧。”
罗易靠在椅背上说道。
“别急，先让他把气势端起来。”
秦霜茹看着台上那个还在强撑的男人，微笑着说道。
“他现在越像个人，等会儿越不像。”
罗易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秦总点评精准。”
“少废话，放。”
萧东敲下回车。
大屏上的倒计时彻底消失，随之出现的，是一个旋转打开的文件夹界面。
文件夹名字很端正——赵天宇个人形象工程。
下一秒，第一张照片跳了出来。
照片里，赵天宇穿着紧身白衬衫，站在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领口解开两颗扣子，一副深沉的样子。
下面还有他亲手写的文案。
该死的魅力，又让我在深夜无法安眠。
全场安静了两秒。
“噗——”
这一声像火星掉进油锅。
笑声一下子爆开。
后排，中排，前排，一路滚过去，根本压不住。
赵天宇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。
“关掉！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站在台边的主持人，整个人都麻了，只能不停地按耳返。
“导播，快切，快切啊！”
后台总控室里，技术主管急得满头汗。
“切不了，权限拿不回来！”
年轻技术员盯着屏幕，脸色更难看。
技术主管眼前一黑，差点当场坐地上。
主屏第二张照片紧跟着弹出。
白色游艇，夕阳，香槟，墨镜。
赵天宇坐在甲板中央，身后还杵着两个表情尴尬的服务生。
配文更离谱——孤独，是强者的入场券。
秦峰直接笑弯了腰。
“我靠，他这船不会是租的吧？”
萧东淡开口了。
“租的，四小时套餐，发票抬头是公司团建。”
秦峰笑得差点拍断椅子扶手。
“公司团建团到他一个人孤独去了？”
罗易揉了揉眉心。
“赵公子的人生，主打一个自带滤镜。”
系统9527也憋不住冒了出来。
【宿主，本系统建议保存当前会场声音。】
【此处笑声质量极高，具备反复播放价值。】
罗易在心里回了一句。
“你这审美也开始秦峰化了。”
【本系统拒绝这种恶意比较。】
大屏没有停。
第三张照片，是书房。
赵天宇穿着睡袍，眼神忧郁，姿态沉静，手里还捧着一本书。
镜头缓缓推近。
书名终于清楚了。
《资本论》。
可惜拿倒了。
这下连前排几个药企高管都没绷住。
一个戴眼镜的投资人把水杯端到嘴边，刚喝一口，差点全喷到旁边人西装上。
旁边人压着笑，肩膀抖得很厉害。
“这也太离谱了。”
“书都拿倒了，还资本论。”
“看样子资本也挺委屈。”
赵天宇脸色从白变红，又从红变青。
他刚才那套悲情创业者的光环，正在一张张照片里碎成渣。
比起商业指控，这玩意儿更恶心。
因为它不讲逻辑。
它只让人笑。
而一旦全场开始笑他，他就再也站不回刚才那个高度。
罗易看着大屏，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。
节奏差不多了。
“够了！”赵天宇终于没忍住，对着台下吼了一声。
话筒把这声吼放大，整个会场又静了一下。
不是敬畏，是大家怕笑得太大声，错过下一张图。
果然，大屏没让他们失望。
画面一转，照片集换成了视频。
视频里，赵天宇站在某家摄影棚里，面前架着补光灯，旁边有个摄影师小心翼翼的提醒。
“赵总，肩膀再放松一点。”
“不要笑的太明显，霸总感会弱。”
赵天宇很认真的点头。
“你说的对。”
“我要那种低调，但是别人一看就知道我很不简单的感觉。”
“最好再带一点破碎感。”
画面到这里，全场彻底绷不住了。
笑声此起彼伏，前排几个媒体人连相机都快拿不稳。
秦峰捂着肚子，笑得脸都红了。
“破碎感，哈哈哈，他现在确实挺破碎。”
萧东一本正经地说。
“后期会更碎。”
秦霜茹低头喝了口水。
她本来以为罗易会先放证据，没想到第一刀就这么狠。
赵天宇最在意什么。
不是钱。
也不是规则。
是他那层精心捏出来的体面。
现在这层体面，被一张张滑稽照片扒得干干净净。
罗易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，低声说。
“先破人设，再谈证据。”
“人设不破，证据落下去，他还有机会演受害者。”
“等他先变成笑话，他后面说什么，都像嘴硬。”
秦霜茹侧头看他。
“你是很会折磨人。”
“多谢夸奖。”
“我没夸你。”
“没事，我自己领。”
台上，赵天宇已经彻底笑不出来了。
他看向会场负责人，眼神凶得吓人。
“叫安保，断电！”
会场负责人急得汗都下来了。
“赵总，断不了，主会场话筒，照明跟屏幕不是一条线。”
“那就拔线！”
“总控那边说，拔主线会影响直播信号，还可能造成全场设备重启。”
“那就重启啊！”
负责人嘴角抽了一下。
这可是全球生物医药峰会。
不是他家客厅电视卡了。
说重启就重启，明天他们会务组全体都得上热搜。
赵天宇见他不动，胸口那口气差点顶到喉咙。
可大屏没有给他缓冲。
新一轮画面开始。
这次不是艺术照，而是匿名论坛截图。
第一条标题一出来，全场又静了一下。
求问，如何看起来像一个低调但实力很强的霸道总裁？
发帖人昵称。
申城低调王。
底下回复一串。
有人说，别发帖。
有人说，先别穿白西装。
有人说，你这ID已经暴露了。
屏幕很贴心的把赵天宇的小号登录记录放在旁边。
登录设备，赵总专用机。
登录IP，赵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。
赵天宇的嘴唇都开始发抖。
第二条截图紧跟着出来。
一个姓罗的男人总抢我风头，我该怎么在气质上压倒他？
回复区更损。
“先换个赛道。”
“不行就报警。”
“你可以试试长高。”
最后一条被红框圈出来。
“建议你别压倒他，容易被反杀。”
秦峰笑得直接把水呛出来。
“这网友预言家啊！”
罗易看得也乐。
“这条可以加钱。”
萧东看了他一眼。
“已经标重点了。”
秦霜茹不禁笑出声。
她身边几个原本还在端着架子的行业人士，表情一下复杂了。
刚才他们还在等着看秦霜茹怎么被审判。
现在倒好，台上那位所谓原创斗士，先被扒成了网络喜剧人。
第三条截图一出，现场笑声反而压低了一些。
申城第一帅网络投票，怎么刷票最便宜有效？
这次不只是帖子。
刷票群聊天记录，付款截图，订单流水，后台异常曲线，直接拼成了一面证据墙。
最后弹出来的，是他的获奖海报。
申城年度魅力人物，网络人气第一。
这一次，笑声里已经不只是嘲讽了。
很多人看赵天宇的时候，眼神都变了。
一个记者笑到手抖，还坚持拍照。
“这下，新闻标题有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旁边那个记者问道。
“原创斗士赵天宇，连帅都是刷的。”
旁边那个记者直接笑弯了腰。
“你这标题太缺德了。”
“缺德归缺德，流量肯定高。”
赵天宇猛地转身，想往后台走。
可他刚迈出一步，舞台两侧的辅屏画面一闪，突然给了他一个实时特写。
他的脸被放大在两块巨屏上。
额头冒汗，嘴唇发白，眼神乱的藏不住。
同时，大屏底部弹出一行字幕。
请主演不要离场，观众还没看完。
全场又是一阵哄笑。
秦峰拍着大腿，激动得差点站起来。
“谁加的字幕？这也太会了！”
萧东面无表情。
“自动追踪脚本。”
“不是，我问字幕。”
“我写的。”
秦峰肃然起敬。
“东哥，你冷着脸干坏事的时候，真的很有灵魂。”
“闭嘴。”
秦峰乖乖的闭嘴，闭了三秒又补了一句。
“但是很帅。”
萧东手指一顿。
“再说一句，我把你昨天修打印机的视频放出去。”
秦峰立刻老实。
台下笑得越厉害，赵天宇越觉得耳朵嗡嗡作响。
他想解释，可又能解释什么？
解释照片是假的？
那些照片角度跟文案，他自己都熟的不能再熟。
解释小号不是他的？
设备登录记录贴在屏幕上，像一巴掌摁住了他的嘴。
解释刷票只是娱乐？
那他前面那套原创尊严，瞬间就成了笑话的前菜。
他看向起源那一排。
罗易依旧坐得很稳，甚至还在跟秦峰说话。
那副轻松，刺得他眼皮直跳。
“罗易！”
赵天宇终于忍不住，指着观众席吼出声。
“你敢不敢站出来！”
会场瞬间安静了不少。
所有镜头一下转向罗易。
罗易慢悠悠地抬头，像是才被点名。
秦峰立刻压低声音说道。
“哥，他叫你上台单挑。”
萧东补了一句。
“不用去，容易拉低平均智商。”
秦霜茹看向罗易。
她没说话，但眼神很清楚。
不必理他。
罗易拿过旁边的备用话筒。
那是秦峰早就从会务组顺来的。
他按下开关，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。
“赵总，别急。”
全场目光又转回舞台。
罗易坐在座位上，甚至没起身。
这姿态，比站上台更气人。
“今天是你的个人专场。”
“我们做观众的，抢戏不礼貌。”
台下又有人笑了。
赵天宇脸皮抖了抖。
“你这叫诽谤！”
“哦！”罗易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等会儿可以告。”
“不过我建议你先看完。”
“因为后面这些东西。”
“比你那几张写真，贵多了。”
赵天宇心口一沉。
他终于听出了这句话里的真正意思。
看来前面这些内容只是开胃菜。
真正致命的杀招，还在后面。
大屏像是配合罗易的话，照片跟论坛截图开始缩小，汇成一个播放完毕的进度条。
条子走到末尾时，屏幕上弹出一段评语。
第一幕，形象工程，播放完毕。
紧接着，系统界面重新跳回文件夹。
个人形象工程那个文件夹被打上一个绿色对勾。
下方第二个文件夹缓缓亮起。
商业伙伴。
文件夹图标上，还贴着三张头像。
赵天宇。
秦卫民。
秦卫军。
会场里的笑声渐渐轻了。
看来刚才那一幕，只是道开胃菜。
前排几个媒体人重新举起相机。
镜头不再追赵天宇的脸。
而是死死对准了那个新亮起的文件夹。
秦霜茹看着屏幕上那两张熟悉的脸，眼底那点笑意一点点地褪下去。
她收紧了握着水杯的手指。
秦峰也不笑了。
他盯着两位叔叔的头像，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出一声脆响。
“这俩老东西终于来了。”
萧东低声开口。
“第二段素材已载入。”
罗易看向秦霜茹。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秦霜茹沉默了一秒，轻轻点头。
“放。”
罗易抬手，做了一个很轻的手势。
萧东敲下回车。
大屏一黑。
再亮起时，画面变成了听雨台会所的一间包厢。
茶香，木桌，笑脸。
赵天宇坐在对面，秦家那两位叔叔正端着茶盏。
画面下方，一行白字缓缓浮出。
第二幕。
相亲相爱一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