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推开咖啡店的门，挂在门上的铃铛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哥！这里！”
林小雪从靠窗的卡座里探出半个身子，朝他用力挥手。她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，整个人洋溢得像四月的阳光。
林默走过去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你怎么又穿这件黑外套。”林小雪皱起眉头，“我给你买的那件卫衣呢？”
“洗了。”
“骗谁呢。”她哼了一声，但没有继续追究，“我帮你点了咖啡，行吗？”
“行。”
咖啡端上来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林小雪絮絮叨叨地讲着学校里的事，林默听着，偶尔嗯一声。
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，落在林小雪的肩膀上。
就是这样普通的日常，让林默觉得，自己做的那些事都是有意义的。
门上的铃铛又响了。
林默抬起头。
紫色的短发，白色的T恤，帆布包斜挎在肩上。
是那个叫祈洛的少女。
她站在门口，目光在咖啡店里扫了一圈，很快找到了林小雪。弯起眼睛笑了一下，朝这边走过来。
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，透过紫色的短发，将整个人都笼罩在柔和的光泽中。
林默看着这一幕，脑海中闪过的，却是另一个画面。
码头，夜风，被火焰切割的黑暗。
那个站在泊位正中央的女人，提着刀，紫色的短发在海风中肆意张扬。
而此刻，这个女孩正朝他走过来，笑容干净得像春日暖阳，帆布包上挂着一只毛绒小熊挂件。
“祈洛学姐！这边！”林小雪又挥手了。
祈洛走到桌边，林小雪立刻站起来，殷勤地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。
“学姐你坐。这是我哥，林默。”
祈洛在林小雪身边坐下，朝林默点了点头，笑了一下。
“你好。”
她的声音很好听，不软不硬，温和柔然。
“我妹妹经常提起你。”林默说。
“是吗？”祈洛歪了歪头，看向林小雪，“是不是在说我坏话？”
“怎么可能！”林小雪立刻否认，“我都是夸你！我跟哥说你特别好看、性格特别好、剑道还那么厉害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祈洛轻轻拍了一下林小雪的手背，脸上带着一点无奈的笑，“哪有你这样夸人的。”
林默看着她们。
祈洛说话的时候，会微微侧过头，认真地注视着小雪的眼睛。小雪说到兴头上手舞足蹈，她也不打断，只是安静地听着，偶尔点点头，偶尔笑一下。
温柔。耐心。好看。
和小雪说的一模一样。
咖啡端上来，祈洛用两只手捧着杯子，小口小口地喝，上唇沾了一点点奶泡，她伸出舌头轻轻舔掉。
林默的视线落在她的手指上。
白皙。纤细。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。
就是这样的一双手，在那天夜里，握着一把刀，从容地将一个D级高手一刀两断。
“哥。”林小雪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
“嗯？”
“你又走神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林小雪毫不留情地戳穿他，“你是不是又熬夜了？我跟你说过多少次——”
“小雪。”祈洛轻声打断她，“让你哥休息会儿，他可能只是工作太累了。”
林小雪张了张嘴，竟然真的没再继续数落。
祈洛转过头看向林默，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：“小雪就是这样，嘴上不饶人，其实特别关心你。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
他低下头，端起咖啡杯，遮住了自己的眼睛。
眼前的女孩关心他的妹妹，帮他在妹妹面前解围。温柔，懂事，善解人意。
她与黑狐像两个不同的影子一样，林默一阵恍惚。
“哥。”
林小雪的声音又响起来了。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学姐说？”
林默抬起头，对上了妹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。她的表情里有期待，有鼓励，还有一点点得意。
“小雪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刚才说，隔壁那家网红蛋糕店——”
“我什么时候说——”林小雪说到一半，突然停住了。
她的眼睛眨了两下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。
“哦——对对对！”林小雪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半度，“我想吃那家的芝士蛋糕想了好久了！”
她抓起包就往外跑。
经过林默身边的时候，她弯下腰，凑到他耳边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：
“加油。”
然后还朝他眨了眨眼。
林默：“……”
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借口。结果一个都没用上。
算了。误会就误会吧。
门关上了，林小雪的身影消失在街对面。
桌边只剩下两个人。
祈洛目送林小雪离开，然后转过头，看向林默。
“小雪她好像误会了什么。”她说，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，“需要我回去以后帮你解释吗？”
“不用。”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，端起拿铁又喝了一口，“那就好。”
她的语气很自然，态度也很得体，眼睛里映着窗外的阳光，温暖而平静。
“小雪经常跟我提起你。”林默说。
“是吗？”
“她说你特别照顾她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祈洛笑了一下，“小雪很可爱，社团里大家都喜欢她。”
“她说你追求者很多。”
“小雪这丫头，什么都往外说。”她摇了摇头，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，“也没有很多啦，就是——”
“但你从来没有答应过任何人。”
祈洛抬起眼睛，看着他。
“小雪连这个都跟你说了？”
“她什么都跟我说。”
“你们兄妹感情真好。”祈洛的声音里有一丝羡慕。
“所以。”林默放下咖啡杯。
瓷杯落在杯碟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“如果有人伤害她。”
他抬起眼睛，对上祈洛的目光。
“我会很生气。”
咖啡店里依然嘈杂。周围的客人在聊天，咖啡机在嗡嗡作响，有人在笑。
但这个角落的空气，忽然安静了。
祈洛眨了眨眼睛。
“林先生。”她歪了歪头，露出一个有些困惑的笑容，“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？”
声音依然是温柔的，笑容也依然是好看的。
但林默知道，接下来的一句话，会改变一切。
“七号码头。”
祈洛的笑容没有变化。
她依然歪着头，眼睛里全是困惑。
但林默感觉到了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。
他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。太阳穴传来针刺般的麻意。
这种感觉，是在密林中被顶级掠食者从背后盯上时的警觉。
是刻在基因里，对死亡的直觉。
他端起咖啡杯。
面前的少女依然保持着那个歪头的姿势。紫色的短发垂在脸颊两侧，阳光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。
“什么码头？”
她问。
声音依然温柔。
但那双眼睛变了。
不再是映着阳光的温暖湖泊。
而是深海。
“那天晚上，我在塔吊上。”林默说，“你的刀很快。”
祈洛没有回答。
她垂下了眼帘。
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然后，林默感觉到了一股像一根针一样的杀意。
它刺入他的眉心，穿过他的颅骨，钉在他的大脑深处。
林默并没有表现出什么。
但他的心跳变了。
不是恐惧。
是兴奋。
手背上的纹章越来越烫了。他能感觉到它正在成形，那些古老的纹路从皮肤下浮现。
纹章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饥饿感。
它在渴望。
它想——
门被推开了。
铃铛发出一声脆响。
所有的声音在那一瞬间涌了回来，世界重新开始运转。
“哥！学姐！我买到啦！”
林小雪举着两个精致的小纸盒，兴冲冲地跑过来。盒子上印着那家网红蛋糕店的logo，她跑得太急，刘海都被风吹乱了。
她把盒子往桌上一放，迫不及待地打开，露出里面精致的芝士蛋糕。
“排了好长的队呢！幸好我跑得快——”
她突然停住了。
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。
“……怎么了？你们怎么都不说话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祈洛先开了口。
她抬起头，眼睛里的深海消失了，阳光重新落进。
“你哥哥刚才在给我讲你小时候的事。”
她弯起眼睛笑了一下。
“说你特别可爱。”
“林默！”
林小雪的脸一下子红了，伸手就去掐林默的胳膊。
力道一点都不小。
林默嘶了一声，往旁边躲了躲。
余光里，祈洛拿起叉子，轻轻切下一小块蛋糕，放进嘴里。
“嗯，真的很好吃。”
她弯起眼睛，笑容在阳光下像是盛开的花。
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