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点四十分，灯亮了。
没有闹钟，没有广播——但房间的灯准时亮了。冷白色的光从天花板中央的灯具倾泻下来，没有任何预热过程。言枫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。
赵烈已经穿好衣服了。他穿制服的速度快得像在练科目——从上到下用了不到三十秒，然后站在房间中央做了一次深呼吸，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宋宁比言枫慢一些，但他也在灯亮后两分钟内完成了换装。
言枫是最后一个出门的。
训练场在D区，是一个长七十米宽四十米的大型空间，地面覆盖着高弹性的合成材料。空气温度偏低，大约十五度——早上站内的供暖系统还没有完全覆盖到训练区。场地四周是各种器械和测试设备，看起来有些是用军用标准装备改造的，有些则干脆就是工厂原样。
一百一十七名新兵列队站在场地上。没有人说话，所有人都在等。
五点五十分整，赵平川来了。他这次没抽烟，手里只有一块数据板。
“体能测试。”
就四个字。
第一项是基础跑。一千五百米计时跑。铸星站的模拟重力被设定在0.85G——比奥蕾莉亚星轻，但轻重差异对体能的适应要求比想象中高。言枫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呼吸开始岔气，第四圈调整过来，最后以七分四十秒完赛。在队伍里排在中上段。
赵烈在他后面两个身位到达终点，但他几乎没有喘——好像这个距离对他来说只是热身。
宋宁跑了最后五名左右，但他跑完时的表情不是累，而是“我知道我会这样”的不在意。
第二项是俯卧撑计时。标准三分钟，记录有效次数。言枫做了六十七个，手腕和前臂开始发抖，然后停在了那里。这个成绩中上，不算突出，但也不丢人。
赵烈做了一百零三个，全程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上的示范图。完成后他站起来，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有人在他旁边小声说了一句“怪物”。赵烈听到了，但没有任何反应。
宋宁做了四十二个就停了——他前臂力量明显不够，手掌撑在地上发抖得像蝴蝶振翅，他没有硬撑，很自然地选择了停止。
言枫注意到一个细节：宋宁停下来的时候，目光没有看地面，而是看向场地一侧的电子设备柜。那里放着几台便携式信号分析仪和通讯测试模块。他的视线在那里停了大约两秒，然后转了回来。
第三项是引体向上。言枫做到第十四个的时候手臂像灌了铅，拉了第十五个。这个成绩依然中上。
赵烈做了二十三个，下来的时候呼吸才开始微微变重。
第四项是折返跑灵敏度测试。这是言枫表现最好的一项——他的转向速度和反应时间在全场排在第六。他发现在不规则方向的突然切换中，他的身体总能在思考之前做出调整。就像昨天在模拟舱里一样。
他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，但他没时间细想。
测试结束后是分组点名，一百一十七人被分成六个小队，每个小队分配一名临时带队士官。言枫被分在第三小队，赵烈和宋宁都在第四队——三个人没分到一起。言枫注意到赵烈听到分配结果时微微皱了一下眉，但什么都没说。
体能测试的汇总数据很快贴在训练场入口的电子屏上。言枫的总评排在前百分之二十三，既不是顶尖，也不是末尾。旁边有人嘀咕“中等”，言枫听到了，但他觉得这个评价挺准确的。
他是来开机甲的，不是来当格斗兵的。
他站在电子屏前，正在看数据的具体分项，然后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。
“言枫。”
言枫回头，是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女性，大约三十岁，胸前别着机甲研究中心的徽标。她的制服和军装不同，材质更柔软，但线条很干净。她站在训练场入口处，看到言枫回头后，又说了一句：
“请你现在跟我走。”
周围有人转头看他。赵烈也看了他一眼，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疑惑。
言枫没有犹豫，走了过去。
“什么事？”他问。
“你的数据昨晚被学术评估系统筛选出来了。中心想提前做一次适配性测试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言枫跟着她走出训练场，穿过走廊，经过那段歪的接缝，往E区的方向走。身后的训练声逐渐远去，走廊越来越安静。空气里金属和润滑油的味道越来越重。
“你体能测试的成绩我看过了，”白制服的女人走在前面，声音在走廊里带回音，“不太亮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没关系。机甲驾驶靠的不是肌肉。靠的是这个。”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。
言枫没有说话。
他们穿过一道标注着“E-3·机甲研究区·授权人员专用”的气密门，走进了言枫昨天在信息屏上只看到过名字的区域。
门后的空间完全不一样了。
走廊两侧的墙壁换成了加厚的合金板，地面是防静电涂料，天花板高度明显增加。每隔一段就有一扇厚重的密封门，门上标着编号和危险等级标识。空气中有一股细微的臭氧味——高功率设备运行后残留的气味。
在走廊尽头，她在一扇没有编号的门前停下来。
“进去吧。里面的人会告诉你怎么做。”
她刷开身份卡，金属门锁发出短促的解锁声。
门开了。
里面是一间中等大小的测试室，光线偏暗。中央放着一台桥接座椅——比学校模拟舱里的那种复杂得多，椅背上有成排的生物信号接口。控制台的指示灯在暗处微微闪烁。
一个戴眼镜的技术人员站在控制台前，听到门响，转过头来。
他看了言枫一眼。
门在言枫身后关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