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几天,李玄的训练方式变了。
直刺的技巧,他已经练成了。每天下午的四平枪——枪杆平举,枪尖对准前方拳头大小的圆圈——已经不再是挑战,是热身。力从脚底走膝过胯,从胯甩到脊,从脊灌到臂,最后钉死在枪尖上。整条传导链上没有一处是松的,枪尖像粘在圈心里,一动不动。
但稳得住枪尖,和刺得中目标,是两回事。
能扛多重,跟能扛着那重量走路转弯蹲下,是两个概念。前者练的是力,后者练的是活。实战里,脚底下没有平的,目标不会站桩等你,出手的方向也不会永远是正前方。真正的功夫,是把那一下直刺练成本能——不管身子歪成什么样,枪尖都是稳的,不用蓄力,不用调整,抬手就有。
他在练功平台周围,用沙袋、木板、挂在树枝上的空易拉罐设了几个高低不同、角度不同的靶子。从一个靶到下一个靶,快速移动,定点突刺。要求只有一个:脚落地,枪尖必须已经扎进去。
几轮下来,毛病就出来了。
转身的时候腰胯容易锁住。枪尖直着走是稳的,一转弯就晃。
他把速度压下来,把每一次转身掰碎了练。脚掌落地的角度、膝盖弯下去的深浅、腰胯拧转的时机,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磨。磨了几天,转身和出枪之间的空当越来越短,到最后几乎感觉不到停顿。脚一落,枪就到,枪尖从起手到刺中,始终是一条线。
四叔也在跟着练。
练枪的进展,反过来影响了他的装备。那杆三段式长枪,原先组装好将近两米,适合摆开阵势正面硬顶。但在巷战里太长了,转身变向总慢半拍。他反复试了几次,换了一段稍短的合金管做枪杆,装好之后大概一人高,比原来短了将近一臂的长度。攻击半径是小了,但枪随人走,快了一个档次。在窄地方和快节奏接敌的时候,快比长管用。
枪也不是万能的。他从库房里挑了把唐刀做副手。直刃窄身,分量刚好。用油石重新走了一遍刃,对着光一照,一条银线从头拉到尾。刀别在腰间,长枪腾挪不开的时候,随手就能拔。
几天后的一个上午,张副书记用手摇对讲机叫通了他们。
对讲机搁在堂屋八仙桌上,父亲接的。张副书记的声音裹着电流杂音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上次李玄和四叔带回去的消息,县里报上去了。上面的反馈很快——夸了他们提供的情报,同时下了一道更细的研判:丧尸会在这一个月里陆续完成头一次进化。普通枪械不正好打在脑袋上,很难一枪毙命。一旦尸潮规模起来,威胁是翻着倍往上蹿的。
所以眼下这个空当是最好的窗口,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。县里的决定就四个字:越快越好。赶在丧尸全面进化之前,把县城里被困的人全拉出来,把能用的物资清干净。
“县里已经组织了一批觉醒者,”张副书记接着说,“这段时间聚居地陆续筛出来几个有征兆的,不多,好歹凑一个小队。你们两位——李玄同志、李磊同志——上次亮出来的本事,正是我们最缺的。希望你们来,做这次行动的中坚。”
异能者小队。
李玄心里动了一下。在他的记忆里,这个时间点上,根本没有“异能者小队”这种东西。觉醒的人散在四面八方,没人系统地去筛,更没人把他们收拢成一支队伍。
看来他对这条时间线的撬动,已经开始了。
父亲看了他一眼。李玄微微点头。
“我们去。”父亲冲着对讲机说。
张副书记给了集结的时间和地点——明天上午九点,县城西边原来的体育中心停车场,行动临时指挥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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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两人开始备装。
李玄把唐刀别在腰间,刀鞘用皮带卡死,拔刀还刀都不晃。长枪拆成三段塞进枪袋,枪袋是旧帆布改的,斜挎在背。另外多带了把短刀,绑在左小腿外侧,裤管一遮,看不出来。
四叔的装备简单得多。那把加厚加重的唐刀背在身后——他用异能在刀鞘上直接熔了两个钢环,帆布带穿过去一勒,比挂腰间利索多了。除了刀,还提了把长柄斧头,斧柄是钢筋接的,斧头那头加了配重,掂在手里沉沉的。
两人开车沿高速往县城走。这一趟跟前几回都不一样。以前是两个人一辆车,来去自由;这回是奔着一支队伍去的,有指挥,有编制,有任务。路上都没怎么开口。四叔比平时开得快,车厢里只有风灌进来的呼呼声。
快进县城,路上的车多了。不是弃车,是有人排过的——沿路两边码得整整齐齐,中间留一条宽宽敞敞的通道。几个穿武警服的正在指挥车辆分流,手势利索,一看就是老手。
临时指挥点扎在体育中心停车场,贴着县城西边缘,离人口稠密区有一段缓冲。停车场上已经支起来几顶军用帐篷,外围拉着警戒线。物资分类码放——吃的、药品、担架、绳索——各有各的区域。有人在列队,有人在验弹匣,有人在给新兵讲要点。
李玄扫了一圈,把眼前的景象跟记忆里那些模糊的画面往一块叠。
前世他也参加过县城搜救。具体细节早就糊了,只记得那回没往里推多远就退了。丧尸比预估的难缠,搜救队伤亡不小,只能撤。后来好长一段时间,再没人进过县城。
这回不一样。眼下的丧尸应该是最弱的时候——躯体还在腐坏,力量速度都往下掉。等到病毒跟宿主彻底融合一体,形成新的生命体,腐化才会逆转。到那时候,就会出现各种变异体、进化体丧尸。
看来他上次递的情报,引起了上面的高度重视。
眼前这个停车场,物资齐整,编队分明,几个异能者正在互相通名报姓。这种组织度,在另一条时间线上从来没有过。
有人把他们引到一顶帐篷前。张副书记已经到了,正跟几个武警军官围着一张简图在说事。看见人到了,他招手。
“来了。”他指指帐篷边上站着的几个人,“这就是咱们的异能者小队。都是这段日子陆续筛出来的,你们认一认。”
小队一共六个人。加上李玄和四叔,八个。
张副书记挨个介绍。
头一个是武警战士,姓周,二十出头,站得笔直。他的变化最直接——眼力突然涨了。以前打靶中上水平,血月之后越打越准,后来发现隔几百米的车牌号都看得清楚。队里头一个报上去的就是他。
第二个是工地的,四十来岁,姓马,常年在户外,脸黑手粗。血月之后干活觉得不对——扛水泥轻了,抡大锤稳了。有一回搬钢材,一人扛起两根工字钢走了几十米,工友全看傻了。他这类型藏不住,力气涨得太明显。
第三个是个年轻警察,三十出头,姓刘。血月之后追一个抢东西的,跑出几百米才发现气都没怎么喘。后来测了一下,百米比原先快了快一秒。耐力也上来了,跑几公里跟散步似的。
第四个是后厨的,姓郑,五十来岁,一身洗得发白的棉袄。在厨房干了十几年,血月之后老觉得挨近灶台有种说不上的感觉。有一回特意拿手往火苗上碰,发现不怎么烫。后来听说政府在筛身体有变化的人,能编进小队还有补助,就报了名。
第五个是城管,三十出头,姓吴。他的变化更隐蔽——能隐约觉出一定范围的异常气息。说不上是怎么觉出来的,反正靠近丧尸就心里发毛,比别人早一步察觉。这几次外围清理,他帮了不少忙。
第六个是个中年男人,四十来岁,姓何,戴一副金丝眼镜,皱巴巴的衬衫下摆塞在裤腰里,像个坐办公室的。张副书记介绍他时,语气明显没那么笃定。这人是自己报上来的,说自己靠近丧尸时脑子里会有奇怪的声音,能估出丧尸的大概方位。到底是什么能力,他自己讲不清,别人也验证不了。本来没打算让他进队,但筛出来的异能者实在太少,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,就先放着了。
李玄多看了姓何的一眼。
他在心里给这个人贴了个标签——规则系——跟着又打了个问号。
他比在场哪个人都清楚规则系是怎么一回事。他自己就是。他的异能是同化——从血月到现在,除了吸收能量比别人快一截,没有任何摆在明面上的表现。要不是前世的记忆明明白白告诉他那是异能,他到今天都未必能确定自己觉醒了。上一世,他是到了突破七阶之后还没觉醒异能,才反过来意识到,其实自己早就觉醒了。
规则系最大的特点不是觉醒率低,是太难察觉。强化系力气大了、速度快了,自己跟别人都能直观看出来。元素系只要挨到对应元素——火、金属、水——就有异样感。可规则系的能力,藏在你认知的最深处,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。大部分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觉醒了。
前世最早被确认的一个规则系,是时间系。那人能在实战里模糊觉出小半秒之后的事,后来能力强了,能觉出一秒之后。就靠这半秒到一秒的预判,在实战里几乎没对手——没人打得到他,因为你在出手之前,他就知道你要往哪儿打。可那人怎么发现能力的?不是他自己觉出来的。是有一次生死搏杀,对手的刀已经捅到眼前了,身体本能地提前躲开,事后一遍一遍往回倒,才意识到——不是运气,是他提前“看见了”那一刀。
这才是规则系的典型特征:能力已经在生效了,觉醒的人自己还不一定知道。
所以当姓何的言之凿凿地讲自己“脑子里有声音”“能判断丧尸方位”,李玄心里浮上来一丝说不清的不对劲。一个真正的规则系,在刚觉醒那阵,几乎不可能把自己的能力描得这么具体。他连自己感觉到的是什么都说不上来——就像李玄自己,要是没有那些记忆,他到现在也只以为自己“吸收快一点”,绝不会想到这叫“同化”。
可反过来讲,这种含糊的、没法验证的说法,又偏偏是规则系最典型的样子——说他有,拿不出证据;说他没,也证不死。也许他真就觉醒了一种少见的感知,只是自个儿也说不清。也许不是。
李玄没在心里下结论。是真是假,进了县城,丧尸会替他验。
他把目光收了回来。
他和四叔也简单亮了一下底。四叔从地上捡起一根铁管,当着一群人的面捏弯,再掰直,断面在异能底下融得浑然一体。三个强化系的看得直搓手——他们力气是大了,可还没大到把铁管当泥巴捏的份上。李玄还是那句——力气大了一点。他把唐刀拔出来,冲旁边一块废水泥墩子砍了一刀。刀刃吃进去半截,拔出来时水泥碎屑哗哗往下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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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副书记拍了拍手,走到帐篷中间那张简图前。手指点在地图上,开始讲这次行动的方案。
三条推进线,分别指向三处重点区域——医院、学校、大超市。
“这次的目标,是清出安全通道。你们在前面开路,后面武警和警察跟上,把街口封死。清出来的主干道就是命脉——后续救援进得去,集物资的车开得动,困在里头的人出得来。”
他直起腰,顺嘴提了一句。
“原先计划是先易后难,从周边乡镇摸起,最后反推县城。但现在情报变了,丧尸会在一个月内完成第一次进化,更难打。所以方案掉了个个儿——先把县城这块硬骨头啃下来,再往周边清。”
他停了一下,扫了一圈在座的异能者,补了一句:“上面的命令很清楚——救人第一,所以不能用重型武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