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虫姐对马诗稍稍有点失望。
这马诗看上去穿衣显瘦，难道不应该脱衣显肉吗。左手一个反擒拿，右手一个饿虎掏裆，把那个房间里还带墨镜的傻鸡保镖摔个大背包，该有多帅！
额，马诗的手脚被绑住了，那也怪不得他。
但电影里经常演，从袖口偷偷倒出来一把小刀，落在手心里。然后慢慢割断绳子。就在反派大放厥词的时候，突然挣脱枷锁，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，右手左手慢动作重播。
整个世界以0.5倍速播放。
背后白色的鸽子像鸽笼里放出来一样四散奔逃。在激扬的BGM中，马诗嘴里的雪茄滋滋作响。马诗太阳穴上贴着一块创可贴，手里的卡宾枪喷出复仇的火焰。
马诗吐掉了雪茄说，我忍了三年，就是想等一个机会，我要争一口气。不是想证明我了不起，我是要告诉人家，谁欺负小虫，我就弄死谁！
不对，这是小马哥。
再说，马诗应该说我忍了六年。
或者马诗一把拿起桌上的手枪，顶着刘典雄的脑袋说，
杰森伯恩已经死了。他两周前就淹死在海里了。你回去告诉他们，伯恩死了。王富贵也死了。
也不对。
这是马特达蒙。
再不济就举起椅子砸了刘典雄身后的鱼缸，让热带鱼春光乍泄，溅反派一身水。
可马诗连司马光都不是。
他被绳索捆得四肢僵硬，眼神呆滞。
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模样。
但虫姐岂能见死不救。
她刚说出情侣之间分手的话，刘典雄就奸笑起来，你们小两口，没必要为了这个闹分手。
虫姐欲盖弥彰，她想创造一个机会。一个小不忍则乱大谋的机会。只要她设法先离开这里，她就有办法找人来救马诗。
马诗心领神会，他知道虫姐想创造一个机会。一个好汉不吃眼前亏，女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机会。
因为他和虫姐根本就不是情侣。虫姐假装提出分手，撇清关系，是为了曲线救国。
心有灵犀一点通。
可现实是残酷的。
刘典雄不是恋爱的犀牛。
更不会怜香惜玉。
刘典雄说，唐小姐，你可以甩下你男朋友从这里走出去。不过你能甩了你的家人吗。
刘典雄朝保镖使了个眼色。保镖从一个公文包里取出一沓照片甩到虫姐跟前。
虫姐拿起扑克牌一般厚的照片，一边翻动一边倒吸凉气。
照片上是虫姐老家的父母近两天户外行动照片。
下棋、抢鸡蛋，配药、抢鸡蛋，跳广场舞、抢鸡蛋。基本上是远景，但清晰度很高。
鸡蛋上的检验日期都能看见。
虫姐懂摄影。这应该是躲在远处定点狙击的专人所为。
看来虫姐在采访刘典雄之前就被他监控了。
因为虫姐看到了她去古法编程店、情趣小屋以及MOMO酒吧和马诗、玛姬朵约会的照片。
别说，马诗还挺上照。
当中还有监控黄玫瑰的照片。黄玫瑰在美甲店、宠物店、奢侈品店以及海鲜大酒楼与某陌生男子吃饭的照片。
那个男子和宣传部的刘部长有点像，全程戴着帽子。
除了进食，还一直带着口罩。
但刘部长有个明显的特征，头特别大。像个8424的大瓜。
虫姐敏锐地感觉到，这条监控的轨迹，源头是马诗。
估计在马诗匿名向杂志社黄社长捅出王富贵事件的时候，已经暴露了自己。刘典雄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布置的。
所以除了马诗以外，黄社长，虫姐及她的亲人，都成为了刘典雄镜头下的楚门。
可是，刘典雄既然知道了，为何还要接受虫姐访谈，而且还允许虫姐参观孚藤医院的实验室呢。
或许是当时刘典雄只是怀疑，或者说，他想。。。
刘典雄下一句话直接暴露了他的意图，你们背后还有谁，是谁指使你们的？
我们怎么了？
虫姐决定先装傻充愣，刘总，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，你能不能明说。我什么都没做，如果马诗做了什么，我都不知道。你也看到了，我们之间从来不谈工作的。
是的。
马诗说，董事长，匿名信息是我一个人发给黄玫瑰的，黄玫瑰让唐小姐去调查，唐小姐才知道的。之前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你怎么知道，黄玫瑰一定会让小唐去查。
因为我知道，黄玫瑰一定会让她最得力的记者去调查。
我谢谢你！
虫姐没好气地冲了马诗一句。
内心极度舒适。
哼！刘典雄从鼻孔里发出鄙夷的声音道，
是爱家吧！
爱家？
爱家指使你们来搞我的吧！
天艺集团的死对头爱家，这里的信息量可不小！
怎么可能！
虫姐说，爱家快要起诉我们了。前几天爱新觉罗到我们杂志社大闹天宫，把我们办公室里值钱的都砸完了！
怎么？你们得罪他了？
爱家说是爱新觉罗买了我们的杂志给爱老看，结果爱老闻了我们那个“上头纸”的味道中毒了，现在还在ICU抢救。他们家族剥夺了他集团继承人的身份，他就到我们杂志社来闹。
你们给他下了什么毒？
我们给他下了。。。不是，我们没下毒！我们干嘛要给他下毒！杂志发行量这么大，怎么就爱老中毒了？这和我们杂志社有毛关系！
刘典雄一直听着，眼神中的狡黠一闪而过。
你们不需要狡辩。最好讲实话。如果你们撒谎，先想一想你们的家人。
刘。。。
虫姐差点骂出流氓。。。你敢！你敢动我家人一根毫毛，我和你拼了！
好在她悬崖勒骂，理智战胜了情感。
我说的都是实话。
虫姐说，要是撒谎，你弄死我一家门。
刘典雄被这句没心没肺的话呛到，转头对马诗说，
那事情就简单了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，公司对你不好吗？我对你不好吗？
马诗抬起头来，眼中的凶光闪动一下立刻收敛起来，他说出了一句让虫姐瞠目结舌的话，
董事长，你对我不好！
什么？你再说一遍！
你对我不好！
啪！
保镖朝马诗的后脑勺重重拍了一下，有话好好说。
我怎么没好好说？
啪！又是一下。
保镖说出了虫姐进来后的第一句话，老板哪里对不起你了！
就是对不起。。。
保镖再次扬起手臂，被刘典雄眼神制止，
好了，让他说。
马诗带点悲怆的语气说，董事长，我跟了你那么多年，跟着你鞍前马后，每天平均工作超过16个小时，您公司的事、家里的事我哪一件不是尽心尽力做好？
怎么，嫌我给你的钱少吗？你到外面打听打听，这上官城里年薪最高的董事长助理，是不是你？是不是？
我不要钱。
不要钱，你要什么？
我要你重视我！
马诗说，董事长，去年你答应我进孚藤董事会，年初你又说让我接替老唐，当天艺股份董秘兼副总裁。结果呢？你让你侄子进了董事会，董秘又让你外甥干了，我们外姓人再怎么努力都是外人！
马诗的语气有些激动，当中甚至夹带了几个重音。这和他平时在刘典雄面前毕恭毕敬、唯唯诺诺的体态判若两人。
没想到你小子，官瘾这么重！
董事长，你不能总是出尔反尔吧！
你要报复？刘典雄说，这不是你报复的理由吧！
那我辞职，你为什么不准？不让我进步，扣着我干什么？
三个月前，马诗确实向刘典雄提出过辞职。理由是回家照顾老母亲。马诗的母亲有四个孩子，马诗是老三。他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弟弟。
母亲生他的时候身体出现了状况。
当时医生劝说母亲，为了自己的身体，不要这个孩子。但母亲坚持不肯，最后为了生下马诗，落下了病根。
马诗是老天爷带给母亲的礼物，是值得她骄傲的孩子。她总是在街坊面前说，我孩子，在城里大公司，当领导。这孩子，从小就听话，孝顺，有出息。
马诗觉得母亲才是老天爷带给他的礼物，母亲不但给了他生命、还给了他爱和未来。
刘典雄记得当时马诗提出辞职的事情，这让他觉得马诗的话有了几分真实性。刘典雄突然发出阴冷的气息，他抓起桌上的手枪，顶住马诗额头。
虫姐叫道，刘总！
刘典雄打开手枪保险，发出“卡塔”声。马诗鬓角渗出汗珠。他心里清楚，天艺集团杀了王富贵，还有其他的流浪者，多一具尸体没什么大不了的。这枪不是假的，这一枪开下去，自己没命了，刘典雄啥事都不会有。现在虫姐还在场，她是目击者，估计也会被灭口。
这是一盘没有胜算的赌局。
你知道你为什么进不了董事会吗？
枪口往前一顶，马诗本能地朝后一躲，但枪口并未离开眉心。
为什么？
因为我不相信你。
刘典雄说，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，你老实讲，到底为什么出卖我？
我说过了，我要干大事，不要永远在你身边做一个跟班。
眼看刘典雄的手慢慢扣动扳机，虫姐紧张得攥住了手心。
感觉大脑里一片空白。
只有保镖岿然不动，不知道他墨镜之后的眼睛望着谁。
我不甘心！
马诗刚说完这个词，刘典雄手中的扳机扣了下去！
马诗浑身一颤，闭上了眼睛！
虫姐也吓得闭上眼睛，发出一声惊呼。
卡塔！
枪没有响。
枪里没有子弹。
刘典雄竟笑起来说，背叛不能原谅。
现在，那个马诗死了。
以后，你跟着我。
马诗睁开眼，舒了一口气，感觉还惊魂未定，呼吸有些局促。他问，
董事长，我，不是一直跟着你吗。
我喜欢你的野心。
刘典雄说。
马诗突然想起了什么，对刘典雄说，董事长，让唐小姐走吧，我和她的关系，结束了。
噢？你不爱她了吗？
我。。。爱过。
刘典雄说，何必呢。年轻人，不要冲动，说分手就分手。你是担心唐小姐吧。你放心，没有人会伤害她。
他扭头对虫姐说，大记者，你应该会保守这个秘密是吧。
当然，我不会把开枪的事情说出去的。
我说的是王富贵。
哦，不会，不会。
如果我在任何媒体看到这件事情的报道，你应该知道后果。
保镖用食指和中指点点自己的墨镜，又点点虫姐。意思是我可一直盯着你。
傻鸡。
你怎么不比个耶！
虫姐在心里骂道，连墨镜都不敢摘。谁知道你眼睛是不是近视，能不能看清我是你姐！
为了这一场惊魂未定，马诗与虫姐很快见了一面。
在元宝街的“盛唐咖啡”。
这倒是虫姐和马诗第一次单独约会。
马诗说，小虫，很抱歉。昨天为了让你脱身，我说了很多假话，你不要当真。
哪句真？哪句假？
虫姐一反问，倒把马诗问住了。
看到马诗一时语塞，虫姐说，其实应该我对你说对不起。是我编了很多假话。
有吗？
我说，不要把工作带到我们的生活中来。。。
哦，那是刘典雄误以为我们是情侣。
两人几乎同时愣了一下，只听到马诗用咖啡勺搅拌Espresso的声音。
你喜欢黑咖啡啊，不觉得苦吗？虫姐问。
不苦，习惯了。
所以你昨天说的，是真的吗？
噢！我说，爱过。。。
虫姐呛了一下说，我是问你对刘典雄说的那些话，是真的吗？
噢噢！我还以为。。。
两人对视了一下，同时笑了出来。
笑得很大声，很放肆，惹得邻桌的顾客转过头来。
咖啡馆的服务机器人一愣。心里想，刚才我是打了个趔趄，好笑吗？人类的笑点已经这么低了吗？
不管怎么说，是我大意了。刚才刚站稳我就应该笑出来。现在，竟然让两个人类比我先笑出来！
您好，我看到你们在笑，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？
和你有关系吗？去给我拿张纸巾。
虫姐没好气地说。心里想，这个傻机器，把气氛都破坏了。
好的，尊敬的客人。
服务机器人一转身，嘴里骂骂咧咧，一杯咖啡坐半天，一半是口水，还这么凶。
我骗他的。
马诗说，我怎么会为他卖命。当时情况紧急，我只能这么说。
你既然不喜欢他，为什么还要去给他当助理呢。
马诗喝了一口咖啡。
他没有加糖，似乎更愿意沉浸在黑咖啡的苦涩之中。
半分钟后，马诗终于缓缓地说，
我和他有仇。
我要让他身败名裂，不得好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