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着密林一路前行,黄昏时分,他们终于走到了森林的边界。
但挡在前方的,并不是开阔的原野,而是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荆棘树林。
那些荆棘树有两三米高,枝干虬结,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倒刺,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。荆棘林纵横交错,一眼望不到边际,像一道天然的城墙,将前方的世界与这片森林彻底隔绝。
林夏走上前去,试图掰下一段树枝试试硬度。他使出全力,那树枝却纹丝不动,仿佛不是植物,而是钢铁铸就的。他不信邪,拔出随身携带的菜刀,用力劈了下去——“哐当!”
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,震得他虎口发麻,菜刀差点脱手飞出。再看那树干上,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色印记。
林夏倒吸一口凉气,默默收回了菜刀。
“不用白费力气了。”陈俊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从来没有人能硬闯刀锋藜刺林。”
刀锋藜刺——这名字倒是贴切。
陈俊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,夕阳已经快要沉入地平线,天边的云朵被染成一片暗红。“天色也不早了,今晚上就在这儿休息吧。”他找了块平坦一点的草地,卸下背包,坐下啃起了干粮。
两队人马很有默契地隔了十多米的距离安营扎寨。都没有生火,各自吃着干粮,也没什么交流的欲望。沉默而压抑的气氛笼罩着这片小小的营地。
林夏坐在一块石头上,啃着一块硬邦邦的粗麦饼。虽然是偏南方的城市,但秋冬季节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意的。他发现自己穿着一件薄外套竟然一点也不冷——要是以前,这种温度早就冻得瑟瑟发抖了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陈俊生。陈俊生也正好看向他,对上他的目光,微微点了点头。
看来废土人的身体素质普遍都比较强——林夏这样告诉自己,但心里隐隐知道,这可能不只是“废土人”的原因。
太阳完全落下,漫天的星光洒在山野间,一片银白映入眼帘。影影绰绰间,吹过一丝丝冰凉的晚风,茂密的草丛随风摇曳,发出细碎如耳语的沙沙声。除了风掠过草尖的轻响,周遭安静极了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膜里鼓动。这无边的银辉,如同一层冰冷的纱,将万物笼罩,将喧嚣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。
两人轮流守夜,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清晨,两拨人收拾好行李,再次出发。
陈俊生走到刀锋藜刺林前,弯下腰,抓起一把泥土,放在指尖捻了捻,又凑到鼻尖闻了闻,然后丢在一旁,拍了拍手。
“走吧。昨天晚上我在这一带做了标记,钢脊兽会带我们走出去。”他说着,率先钻入了藜刺林中的一条狭窄通道。
林夏紧随其后,在狭窄的通道中扭动着身躯,避开那些危险的尖刺。尽管他非常小心,但通道实在太过狭窄,不时有突出的倒刺刮擦到身上,留下一条条浅浅的血痕。
前面的陈俊生时而弯腰,时而匍匐前进,动作娴熟而从容。林夏回头看了一下后面的撬头帮三人——他们的体型比自己和陈俊生都要大一号,情况更为严重。孙云涛一边骂骂咧咧,一边艰难地“蛄蛹”前进,衣服被刮破了好几处,脸上也多了几道血印。扳手和改刀沉默着,用铁铲拨开一些过于碍事的枝条,努力扩大一点通行空间。
通道中不时出现一些岔路,岔路口散落着许多尸骨,有动物的,也有人类的。有些已经发黑腐朽,有些还比较新鲜,散发出淡淡的腐臭味。
林夏看着那些白骨,心里一阵发寒。在这片藜刺林中,一旦迷路,肯定只有死路一条。现在他们唯一的指望,就是陈俊生能带对路。
两个小时后,当阳光终于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时,众人狼狈地爬出了刀锋藜刺林。
每个人都灰头土脸,衣服破烂,身上或多或少都添了新伤。但至少,所有人都活着出来了。
穿过藜刺林后,地势开始变得起伏不平。他们沿着一条蜿蜒的山谷前行了小半天,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。
就在这时,一只怪物挡住了去路。
那是一只爬行动物,外形有点像鳄鱼,但脑袋更大,头顶长着两根肉质的触角,一张大嘴占了整个头部的三分之二。体长约一米,拖着一条半米长的尾巴,皮肤像壁虎一样粗糙,呈灰褐色,与地面的落叶和泥土几乎融为一体。
它趴在一块岩石上,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。看到众人出现,它缓缓抬起头,那双黄色的竖瞳中,露出了捕食者的凶光。
“啃食者。”陈俊生低声说,“森林深处比较常见。肉食性,领地意识强,会攻击一切进入它领地的生物。”
众人紧握武器,与它对峙。
啃食者从岩石上滑下来,四肢着地,低伏着前半身,龇着牙,发出低沉的嘶吼。它的爪子紧扣地面,尾巴高高翘起,像一面旗帜,随时准备发起攻击。
“妈的,一条小蜥蜴也敢拦路。”孙云涛啐了一口,“扳手,给它点颜色看看。”
扳手二话不说,猛挥着铁铲砸了过去。啃食者一个后撤躲过,后腿猛地一蹬,弓着的身躯骤然弹直,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,射向旁边的改刀!
改刀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,反应极快。他侧身一闪,同时用手中的铁棍抵住啃食者张开的大嘴,顺势往旁边一甩,借力一脚踹在啃食者的肚子上。啃食者被踹得翻滚着飞了出去,但前爪挥舞间,在改刀的小腿上留下了一道十厘米长的划痕。
鲜血从破损的裤腿里渗了出来。改刀眉头微皱,轻哼了一声,没有叫痛。
孙云涛抓住机会,一个箭步冲上去,手中的砍刀带着风声砍下!啃食者躲闪不及,侧腰上被砍出一道巨大的伤口,露出白森森的骨头,鲜血喷涌而出。
啃食者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,挣扎着后退,想要逃走。
“想跑?”扳手大步追上,抡起铁铲,斜着砍中了啃食者的脑袋。接连几下,啃食者很快便没了动静。
孙云涛走上前去,用军刀熟练地剖开啃食者的颅腔,从大脑的位置取出一枚绿豆大小的土黄色晶体。那晶体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,像一粒凝固的琥珀。
“玄晶。”孙云涛将那晶体在衣服上擦了擦,满意地收入囊中,“变异生物体内的能量中枢,最值钱的部分。”
扳手开始肢解剩下的尸体,取出锋利的爪子,剥下完好部分的皮,又割下大腿上大约五公斤的肉。他抬头看向林夏:“你要不要?”
林夏犹豫了一下,也上前割了几公斤肉,用袋子包好。在废土,肉食是珍贵的蛋白质来源,不能浪费。
改刀撕开一截裤腿,露出那道十厘米长的伤口,鲜血还在不停地渗出。他打开水袋,简单地冲洗了一下伤口,然后缠上绷带,整个过程一声不吭。
“怎么搞的?”孙云涛有些不悦,“这么个小畜生也能让你挂彩?”
“太久没活动,胳膊腿有些生锈了。”改刀淡淡地回答。
“小心点儿,别死在这儿。”孙云涛的语气算不上关心。
“嗯,放心吧老大。”改刀摆摆手,并不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