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学校的《共生生物学》就展现出用武之地，它此前演示过菌体捕食的画面。
那些密密麻麻的菌丝只负责捕捉，最终的食用，靠的却是菌体内部那张松软的口器。
它能直接吞食！
这要是放在星纪年之前，极有可能被人们评判为“年度十大怪谈”。
陆晨手持喷砂器顺着管道一点点接近，整个菌群合而为一，如同活物般蠕动、扩张。
它们蚕食着同伴的尸体，分裂出新的菌体，然而自身却死亡得很快！
残存在尸体里面的灵砂带着金炁，对它们本身携带的木炁而言无异于是一剂毒药。
现实远比书籍里看到的更真实、更梦幻，也更残酷。
紫色雾气弥漫眼前，绿色菌体如同波浪一层层地延展、翻腾、凋谢，却又乐此不疲。
下水道里，陆晨按下手中喷砂器的开关，灰褐色的砂粒如同一颗颗致命的炁体子弹，它们在命中菌体之后，里面褐色的金属炁流飞速感染着整个菌落。
菌丝尾部的紫色晶体失去吸附力，一层层剥落在管道水面上。那些紫色晶体，是药厂用来制作麻药的一种珍贵原材。
据说100克就能卖上3灵币，可碰到灵砂就算彻底毁了，这可把陆晨心疼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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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号街区指挥所里，张成抓起桌子上的手枪，拉开保险，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，上前两步，枪口死死地顶住丰源的脑袋。
身旁几人连忙过去拉张成，可惜实力相差太大。还是其中一人眼疾手快，既是拉扯无果，索性直接撞向张成手里的枪。
“砰，砰，砰……”
一连数声枪响，指挥所的帐篷顶被打出几个大洞，浅紫色的雾气逸散进来，好在目前这种浓度还在安全阈值范围内，仪器并未报警。
外面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，只是听到突如其来的枪响，神色都是一紧。
要知道政府对于枪械的把控极严，若非事态紧急，哪怕是戍卫队也不能在城市开枪。
可张成依旧这么做了，这足以见得他心中是何等的愤怒。
就在刚才，那个身穿灰色正装的公职人员踉跄着走进指挥所，不知看到了什么，直接被吓得“扑通”一声瘫软在地。
见到这一幕，丰源脸上神情霎时间变得有些阴冷。
他已经猜出大概，不过这小子真特么的怂！不就是死了个把的人，至于吗？
看着上方张成面露疑惑就要上前询问，也为了不让这小子口无遮拦，把事情闹大，他便上前主动将实情娓娓道来。
原来就在今日发现“悱幻”之前，昨夜还有行署的公职人员例行在下水道巡查，可早晨的时候就再也联系不上。
他们意识到了问题所在，却没有选择声张，直到9号街区所有人员安全撤离。
武者，失踪。
这两个词汇瞬间触动了所有人的神经，这些公职人员虽然实力差劲，但那也是武者。
那就意味着，底下的灵能菌体已经发生变异。然而受9号街区下水道直径限制，现在执行任务的都是一些拳力只有600公斤左右的武徒。
虽比普通人略强，可一旦跟变异体遇见，那也是死路一条。
“快，快去让人不要下井。”
听到这些话，张成脑袋瞬间像炸开了似的，只顾得吼出这么一句。
一名副队脚踩《雷爆步》，几乎在片刻之间就赶到“悱幻”现场，他左右环顾一眼，抓着身后排队那人的衣领大声吼道。
“可曾有人下井？”
“刚一会……”
听到有人下井，他立马撇下那人，也顾不得后面讲了什么，直接纵身跃入井内，朝着井底前方管道大声喊道。
“前面那人，快出来……”
可惜，终究还是晚了一步，幽长的管道内，只剩下他自己的回音。
指挥所内，张成上前两步，手指扣住丰源的肩胛骨，恨不得将他生生捏碎。
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，刚才多亏有人阻拦，没让他打中丰源，不然真的要把天捅破了。
哪怕自己戍卫队长的级别高出街区主任三四级，他也没有权利不经审判，直接动用私刑。
“你……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？”
丰源痛得已经站不住，跪在地上固执地抬起头。他双眼通红地看向面前这位队长，一字一句带着哭腔说道。
“张队长，无论是我丰某还是王署令，首先要保证9号街区4000多位居民安全撤离。再其次，才是下面那些敢于搏命的‘英雄’。”
“那里没有人吸引它，灵能二号菌体就会随机游荡。真要让它跑出地面，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。1条命、几条命跟4000条命，难道你张队长不知道该保哪个？”
张成站在原地双目怒睁，盯着面前这个治委主任，都已经这样了，他还能巧舌如簧，一时竟被气到发笑。
“王署令，呵！”他背过身，“看来我对你们基地行署，之前还是评价错了。”
听到这话，丰源跪在地上挺胸昂首，故作一脸悲愤。
“我们倒是无所谓。张队长，我代表基地行署在这表个态，要是除灾的那位‘英雄’出事，我行署愿意再追加300灵币作为抚恤金。”
“300？”张成不屑地发出一声冷哼，眼眶隐隐有些发红，他后槽牙都快咬碎。
“不劳你们费心，人既然是从我张成这里进去的，那自然是我们负责。我看你们基地行署不能说是狗屁，那简直都是侮辱狗了，满座都是腌臜、畜生！”
丰源听着不对，正要起身辩解，却被张成单手直接震碎肩胛骨，躺在地上发出哀嚎。
“满嘴仁义道德，实则残虐暴劣。你算个什么东西！也配跟我张成坐在这里论‘英雄’？”
“故意隐瞒，几近害人性命，便治你一个蓄意杀人也不过分，还想用别人的英雄名义替你们装裱，我呸！恶心！”
“你记住，就算真有人死了，那也是我张成的兵，不是用来政治作秀的工具。我本想直接杀了你，可后来想想，你这种人必须得交给律法惩戒，不然怎么能平愤！”
说完这句话，他没有再理丰源，而是转身朝着旁边几个副队逐一吩咐。
“你们两个替我去趟广播站，就说是我张黑鞑有请。他狗日的要是还不识趣，记住，无论是请还是绑，都要给我弄来。”
……
几人立刻领命出去。
还在地上打滚的丰源，一听张成不会直接杀死自己，眼底不由闪过一丝庆幸。
都道这位主嫉恶如仇，遇事不计后果，可如今既能侥幸逃得一命，又怎么不值得庆幸！再说，长安府的律法，那还不是凤城王家说了算吗？
张成虽然没有看到丰源的表情，却猜到他在想什么。他低下身子，一把抓起丰源的脑袋，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说道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，想着这是长安府，想说王家会救你。不过你放心，老子要把你送上的，是军事法庭，我就不相信，区区一个王家还能翻天！”
丰源脸色瞬间苍白如纸，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张成，有些结巴地说道：
“张队长，这是为什么？再说，就算异变也才灵菌二号，实力最多也就影响到一阶武者，有戍卫队在，怕什么？”
一道尖锐的鸣叫声似乎能撕裂耳膜，整个3号基地响起红色二级警戒，丰源脸上苍白的神情瞬间呆滞。
“怎么……怎么就二级警戒了？”
“一帮蠢货！自以为知晓一切，你知不知道，帝都生物所9月已经发下文件，从今年七月就没有二号菌体了，一旦变异，就是三号。理论上来说，下三阶的尸体，只要时间充裕它都能寄生。”
“你自己好好想想，14号区下面埋了多少座烈士坟墓。那里面的三阶武者，最起码也有十几位，一旦被寄生，整座地下城都得乱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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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晨背后的灵砂罐明显变轻，面罩上已经发出灵砂存量告警，他在管道里已经坚持得足够久，都快超出极限。
长时间的高强度负重，让他每走一步路都觉得疲惫不堪，但想着能挣十几个灵币，灵液也能多买一组，他就又充满了干劲。
自打上次地表昏迷之后，他就得了一种极为怪异的“间歇性衰弱症”，当然这种病的名字也是他自己想的，医院什么都没有检查出来。
但要是不服用高品质灵液，太过剧烈的战斗或者超过三天他都会陷入昏迷。
正当陆晨想要离开，突然，管道拐弯的地方有道人影一闪而逝。
陆晨清理了下面罩上的污秽，刚想要仔细查看，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觉。
却发现周围的灵能一号菌体发狂似的开始自杀，紫色颗粒在空中爆开化作炁浪，管道里“悱幻”浓度飞速提升，几乎只是瞬间，就超出防护服的极限。
陆晨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，手臂前的警报器红光疯狂闪烁，他连忙向后退去，可就在碰到后面一处弯道的时候，防护服竟然卡在铆钉上。
他只能伸手小心处理，可就在这时，一根粗壮的白色菌丝从雾气中探出，末端张开指头大小的吸盘，依附在他的防护服上，继而是更多的菌丝涌来。
末端的吸盘疯狂拉扯着防护服，紫色雾气后面，更是传来一阵毛骨悚然的咀嚼声。
不知过了多长时间，陆晨才再度清醒，面罩上都是白色的绒毛菌丝，防护服似乎也已经破损，里面到处充斥着紫色雾气。
耳边的咀嚼声也越来越大，陆晨似乎亲耳听到吸盘吞噬的声音——破碎而又野蛮。
悱幻气体的副作用已经出现，他脑袋晕乎乎的，难道就要这样结束了吗？
脑海中的回忆像是走马灯一样闪过，他想起了父亲，自己都快要忘了他的样子。
只记得那是个胡子拉碴的壮汉，见面总爱伸出那双宽厚结茧的手掌，托举起他年幼的烦恼。
可5岁那年，一切都变了。
父亲陆永正像往常一样，最后抱了一次自己，然后将母亲的遗像装进包里，毅然踏上桥山战场。
没人知道那场战争究竟是如何惨烈，只是那一年，关中道家家都挂上了缟素。
年幼的陆晨并不知道缟素有什么含义，只晓得有位大姐姐敲开家门，轻轻牵着自己的手，带他来到了3号基地。
然后又有人给自己送来了父亲的遗物，一枚模样奇怪的项坠。
那是一枚通体灰扑扑的项坠，坠子材质表面光滑，里面裹着一只扭曲的虫子，听人说，那好像是星纪年前的琥珀。
极为珍贵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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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下水道里面的诡异不同，外面的街区已经彻底乱了套。
不仅是9号街区，与其相邻的16号街区和10号街区也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冲击，更为致命的是，其他5个街区也有“悱幻”气体渗漏。
好在浓度极低，上层的戍卫队、行署人员还有民间组织的队伍，都在往地下2层赶来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一个个下水道井盖宛若炸弹从地面喷射而出，紫色的“悱幻”气体在空气中快速蔓延开来，浓度很快超过阈值，街区边上安置的警报器的红灯在疯狂闪烁。
“把他给我带到1层监狱，让人给我好好照顾一下，别让他死了！”
张成低下头，把丰源的骨头打断几根，交代给指挥所门口的两个士兵之后，表情也变得阴厉起来。
“迅速呼叫鸾鸟3901A，让它在地下一层装满灵砂，过来到9号街区准备空中打击。还有将所有的犀角战车拉来，迅速封闭14号街区。”
那个通讯员操作军中电台疯狂输入密文，传达命令，却突然感到头顶湿润了一下，他抬起头，只见张成目光怔怔地望着前方，虎目含泪。
“限时12分钟。时间一到，14号街区所有还‘活着’的，一个都不要放过，全部剿灭。”
在灵能三号菌体的控制下，被控制的死人会模拟出跟活人一样的呼吸、习惯、动作。除了精神异能者，寻常人几乎难以分辨。
至于那个吴中精神异能者，是要被拉到9号街区处理危机源头的。